廣東
橙香寄念，寸心歸鄉
我的老家，藏在湖南溆浦大江口鎮的青山褶皺里，那里的風裹著草木的清潤，也藏著一片漫山遍野的橙黃。這片土地最慷慨的饋贈，便是那掛滿枝頭的柑橘，而如今，最讓人念懷的，當屬那皮薄汁濃、果肉飽滿的紐荷兒臍橙。
過年歸家時，家里臍橙大豐收。倉庫堆滿了包裝好果實。隨手拿上一個，陽光落在橙皮上，泛著溫潤的光澤，輕輕一嗅，那股清甜的果香便鉆進鼻腔，沁人心脾。可彼時，忙著走親訪友，忙著閑話家常，面對滿筐滿筐的臍橙，竟只是偶爾拿起一個嘗鮮，未曾細細品味這份來自故土的甘甜。那時總覺得，這樣的橙香，這樣的溫暖，是唾手可得的尋常，不必太過珍惜。
年味漸淡，行囊漸滿，我又要踏上前往外地的征程。離別前夜，父親沒有太多叮囑，只是默默蹲在院角，仔細挑選著臍橙，一個個擦拭干凈，小心翼翼地裝進紙箱，動作遲緩卻格外認真。我以為，那只是他尋常的牽掛，卻不知，他竟提前拉著一板車的橙子，輾轉送到鎮上的快遞點，只為讓我抵達單位時，能第一時間嘗到家鄉的味道。
抵達異鄉的清晨，剛到單位，就收到了快遞員送來的大箱子。拆開包裝的那一刻，熟悉的橙香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整個身心，仿佛一下子就穿越了千里山河，回到了老家的小院。箱子里的臍橙，個個飽滿圓潤，沒有一絲磕碰，每一個都帶著父親掌心的溫度，藏著他未曾說出口的惦念。
從那天起，我的日子里便多了一份橙香的陪伴。清晨洗漱后，剝一個臍橙，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驅散了異鄉的寒涼；午后工作間隙，咬一口果肉，清甜的滋味漫過心底，緩解了奔波的疲憊；傍晚獨處時，捧著一個橙子，指尖觸到橙皮的粗糙，仿佛能摸到老家橙樹的枝干，感受到父親的目光。
我常常一天能吃下五個甚至更多，有時自己也會發笑，這般貪食，究竟是怕鮮嫩的臍橙放壞，辜負了父親的心意，還是因為身處異鄉，太想念老家的煙火，太眷戀父親的牽掛。后來才漸漸明白，我吃下的從來不是橙子，而是藏在橙香里的鄉愁，是父親沉甸甸的愛，是那份無論走多遠，都能被故土與親情溫暖的安心。
那一個個金黃的紐荷兒臍橙，是老家土地的饋贈，是父親無聲的告白，更是我異鄉歲月里最溫暖的慰藉。它們帶著大江口鎮的風，帶著父親的惦念，越過山川湖海，落在我手中，也落在我心底。每一口酸甜，都是家的味道；每一次咀嚼，都是心底的歸鄉。
原來，最動人的牽掛，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尋常物件里的細碎溫柔；最綿長的鄉愁，也從不是刻意的思念，而是吃到一口家鄉味時，心底泛起的陣陣暖意。這滿箱的臍橙，裝的是父親的愛，載的是我的鄉愁，往后的日子里，這份橙香，會一直陪著我，抵御異鄉的風霜，安放我無處安放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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