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內卷：中國企業為什么 profitability 這么低？

最近，"內卷"這個詞又在兩會期間被反復提及。

2026年的政府工作報告里，第一次出現了"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的表述。雷軍、李東生、張興海...一眾企業家都在談這個話題。

為什么這個時候密集談論反內卷？

因為中國企業 profitability（盈利能力）的問題，已經到了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一、一個觸目驚心的對比

先來看一組數據。

2024年，中國汽車行業收入10.6萬億元，同比增長4%。但利潤只有4623億元，同比下滑8%。利潤率只有4.3%，遠低于下游工業企業6%的平均水平。

更令人驚悚的數據是：2023年，中國18家上市整車企業的利潤總和是963億元人民幣。而當年全球銷量第一的豐田汽車，利潤總額是2000億元人民幣。

18家中國車企，干不過1個豐田。

這不是技術差距的問題。中國新能源汽車在智能化、電動化上已經走在世界前列。這不是市場規模的問題。中國是全球最大的汽車產銷國。

那么問題出在哪？

TCL創始人李東生一針見血："卷實際上是供大于求下的非理性價格競爭。"

二、內卷是怎么煉成的？

內卷不是一天形成的。它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第一，地方政府過度投資。

新能源汽車、光伏、半導體...這些被視為"戰略產業"的領域，各地都在爭搶布局。國資背景的產業基金大量涌入，給企業輸血，推高產能。

企業拿到補貼和低成本資金后，第一反應不是提升技術，而是擴張產能、搶占市場份額。因為規模大了，才能在資本市場上講故事，才能繼續融資。

這就形成了一個怪圈：融資→擴產→價格戰→虧損→再融資→再擴產...

第二，資本市場推波助瀾。

IPO、再融資門檻降低，讓企業更容易拿到錢。但資本市場的邏輯是"增長敘事"——你要告訴投資人，你的市場份額在增長、營收在增長。

哪怕虧損，也要把規模做上去。哪怕賣一輛虧一輛，也要先把對手熬死。這就是典型的"內卷思維"。

第三，同質化競爭嚴重。

中國企業擅長快速跟隨、規模復制，但不擅長原創創新。當一個賽道被驗證后，無數人一擁而上，產品同質化嚴重。

同質化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有的功能我也有，你的配置我也有，最后只能拼一樣東西：價格。

于是，從"卷技術"變成了"卷價格"。

三、內卷的后果是什么？

內卷最大的受害者，不是企業，而是整個產業生態。

對企業來說，利潤越來越薄，研發投入越來越少，陷入惡性循環。

2024年汽車行業利潤率4.3%，而同期的特斯拉毛利率是17.9%。沒有利潤，哪來的錢搞研發？沒有研發，哪來的技術領先？

對供應鏈來說，賬期越來越長，壓力越來越大。

《求是》雜志披露，國內新能源車企賬期均值超過170天，部分車企甚至超過240天。這意味著供應商要墊資大半年才能拿到錢。小企業扛不住，只能退出或被收購。

對消費者來說，短期看是得了便宜，長期看可能付出代價。

為了降低成本，企業可能在看不見的地方偷工減料。為了趕工期，可能犧牲質量管控。當整個行業都在"卷"的時候，產品質量安全風險在累積。

四、反內卷，怎么反？

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方向已經明確。具體怎么做？代表委員們給出了幾條路徑。

第一條：讓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

李東生建議，推動地方國資從一般競爭性領域戰略收縮。這意味著，政府不再用補貼和行政力量干預市場競爭，讓市場來優勝劣汰。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因為涉及就業、稅收，地方政府總有保企業的沖動。但長痛不如短痛，該退出的必須退出。

第二條：差異化創新，避免同質化。

雷軍說，反內卷的本質是堅決規避低質量、同質化競爭。要強調科技創新、個性化和高端化發展，以差異化創新破局內卷。

換句話說，別再做" me too "的產品，要做出" only me "的價值。

第三條：出海，尋找增量市場。

奇瑞董事長尹同躍說，"變內卷為伸展"。國內市場就這么大，大家擠在一起搶蛋糕，自然越搶越兇。全球市場才是更大的增量。

但出海不是簡單的"把中餐端出去"，要尊重當地法規、文化和消費習慣。否則，可能就是"出海內卷"。

第四條：行業自律，有序競爭。

2025年6月，17家主流車企宣布，將供應商支付賬期統一壓縮至60天內。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引導企業簽署自愿控產自律公約。頭部光伏玻璃企業計劃集體減產30%。

這些都是行業自發"反內卷"的行動。說明企業也意識到，惡性競爭沒有贏家。

五、反內卷是一場持久戰

反內卷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解決的。它是一輪新的供給側改革。

2015年，中國推出供給側改革，鋼鐵、煤炭行業去產能，關停"地條鋼"。當時也很痛苦，大批企業倒閉，工人下崗。但幾年之后，行業集中度提升，龍頭企業盈利能力大幅改善。

今天的反內卷，就是當年的去產能。

市場出清是痛苦的。會有企業倒閉，會有工人失業，會有地方財政收入下降。但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任由內卷持續，整個產業都會陷入"低利潤陷阱"，最終影響中國制造業的全球競爭力。

六、給普通讀者的啟示

反內卷不只是企業的事，也和我們每個人有關。

作為消費者，我們要認識到，"便宜"不是唯一的價值。過分追求低價，最終可能買到劣質產品，甚至讓整個產業失去創新動力。

作為職場人，我們要避免陷入"職場內卷"。不是為了加班而加班，不是為了表現而表現。要找到真正的價值創造點，提升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作為投資者，要看清楚哪些企業在"真創新"，哪些企業在"假規模"。前者值得長期持有，后者可能是價值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