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否公平？庫爾德人困境與猶太人建國

同一片中東土地，同樣流浪了上千年。

一個民族只有900萬人，卻在1948年建立了自己的國家。

另一個民族有3000萬人，到今天連一寸屬于自己的領土都沒有。

——《壹》——

先說一個數字對比，全世界沒有國家的民族里，庫爾德人人口最多，3000萬，他們是中東第四大民族，排在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波斯人之后，但直到今天。

這3000萬人分散在土耳其、伊拉克、伊朗、敘利亞四個國家的邊境地帶。

沒有護照上寫著"庫爾德斯坦"，沒有聯合國席位，沒有國旗，猶太人的情況呢？公元70年，羅馬軍隊攻破耶路撒冷，將猶太人趕出了巴勒斯坦。

從那一天算起，這個民族在世界各地漂泊了將近1900年。

他們進過集中營，被驅逐出無數個國家，最慘的時候，二戰(zhàn)期間歐洲有600萬猶太人死于納粹屠殺，占當時全球猶太人口的三分之一。

但就是這樣一個被打散、被屠殺、被驅逐的民族。

在1948年5月14日這一天，在特拉維夫宣告建國，一個有3000萬人的民族，流浪至今，一個只有900萬人的民族，建國了。

這不是情緒化的控訴，這是事實。

庫爾德人的歷史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古老，這個民族存在了超過4000年，比阿拉伯人征服中東還早得多，他們生活在扎格羅斯山脈和托羅斯山脈之間那片多山的土地上。

歷史上被希臘人、波斯人、蒙古人、奧斯曼人輪番統(tǒng)治。

但從來沒有被徹底同化，語言保留下來了，風俗保留下來了，連服裝都保留下來了，這種頑強有它的地理原因。

山地地形讓外來軍隊難以真正控制每一個村落。

他們是一個民族，但很長時間內，更像是幾百個部落的松散聯合體。

庫爾德人歷史上最接近"民族英雄"的人物，是薩拉丁，1171年，薩拉丁建立阿尤布王朝，1187年在哈丁戰(zhàn)役中擊敗十字軍，奪回耶路撒冷。

這個名字在整個穆斯林世界至今仍是傳奇。

但薩拉丁去世之后，他的后代立刻陷入爭位內斗，阿尤布王朝四分五裂，庫爾德人距離歷史舞臺的中心最近的一次，就這樣結束了。

猶太人的流散史，從表面上看比庫爾德人更慘。

被逐出故土，在異鄉(xiāng)生活了將近兩千年，每隔幾代人就要經歷一次大規(guī)模迫害，但這個民族做到了一件庫爾德人沒能做到的事。

每天三次的祈禱，每年的宗教節(jié)日，每一代父母對孩子講述的"明年在耶路撒冷"，讓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猶太人始終認為，他們屬于同一個地方。

這個細節(jié)很重要，后面還會提到。

——《貳》——

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打得正酣，英國外交官馬克·賽克斯和法國外交官弗朗索瓦·皮科在倫敦秘密談判，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這條線把奧斯曼帝國的阿拉伯領土切成兩半。

北邊歸法國，南邊歸英國，這就是《賽克斯—皮科協定》，畫這條線的兩個人，從來沒有在那片土地上生活過。

他們不知道那里住著什么人，說什么語言，信什么教，世代之間有什么恩怨。

他們只知道哪片土地有石油，哪個港口對海軍有價值，庫爾德人的聚居地，就這樣被這條線切割、分配，連同其他民族的土地一起。

變成了大國之間的利益籌碼。

奧斯曼帝國在一戰(zhàn)中戰(zhàn)敗之后，戰(zhàn)勝國開始正式處理這片土地的歸屬問題，1920年，協約國與奧斯曼帝國簽訂《色佛爾條約》。

條約里明確寫了：庫爾德人有權自治，在條件成熟時。

有權獨立建國，國際聯盟有責任保障這一權利，這是庫爾德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國際條約中得到建國的承諾。

但這個承諾只存在了三年。

凱末爾領導土耳其打贏了獨立戰(zhàn)爭，把協約國的軍隊趕出了安納托利亞，1923年，各方重新談判，簽訂了《洛桑條約》。

這一次，條約里一個字都沒提庫爾德人。

沒提自治，沒提獨立，沒提任何關于這個民族的安排，凱末爾公開宣稱，庫爾德人是"山地土耳其人"，不存在獨立的庫爾德民族。

從"有權建國"到"你們根本不存在"，只用了三年時間。

英國人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他們支持了凱末爾，因為穩(wěn)定的土耳其對他們在中東的利益更有價值，承諾庫爾德人的紙，被不動聲色地揉進了廢紙簍。

1946年，庫爾德人還有一次機會。

那一年，蘇聯支持下的庫爾德民主黨在伊朗西北部宣布成立馬哈巴德共和國，這是近現代史上庫爾德人唯一一次真正宣告建國，有政府，有軍隊，有法院。

領導人卡茲·穆罕默德在廣場上用庫爾德語發(fā)表演講，人群中有人哭了。

——《叁》——

很多人以為，以色列建國是因為二戰(zhàn)期間大屠殺讓國際社會出于同情，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且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真正重要的，是猶太人提前了五十年開始準備。

1896年，奧地利記者西奧多·赫茨爾出版了一本書，叫《猶太國》，書里的核心主張只有一句話：猶太人永遠無法在異鄉(xiāng)真正安全，唯一的出路是建立自己的國家。

這本書在當時的猶太社區(qū)引發(fā)了巨大爭論。

很多猶太人覺得這是癡人說夢，但赫茨爾沒有停下來，1897年，他在巴塞爾召集了第一屆世界猶太復國主義者代表大會，來自各國的200多名代表聚在一起。

正式把"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人的家園"確立為政治目標。

這一年距離以色列建國，還有51年，接下來的半個世紀，猶太復國主義運動做了幾件事：籌錢在巴勒斯坦購買土地，組織移民定居，游說各國政府，培訓農業(yè)和軍事人才。

這不是在等待，這是在一步步構建建國的物質基礎。

1917年的《貝爾福宣言》是個轉折點，英國外交大臣貝爾福在一封信里寫道：英國政府支持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人的民族家園。

并將盡最大努力促成這一目標。

這封信之所以出現，不是因為英國人突然同情猶太人，而是因為猶太復國主義運動成功游說了英國政府，英國當時正在一戰(zhàn)中苦戰(zhàn)，需要美國參戰(zhàn)。

而美國猶太人社區(qū)對美國政界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政治上的計算，催生了一份改變歷史的宣言，二戰(zhàn)結束之后，局面進入最后階段，歐洲的600萬猶太人在大屠殺中死亡，這件事讓國際社會對猶太建國的阻力大幅降低。

1947年11月29日，聯合國投票通過巴勒斯坦分治方案。

將這片土地劃分為猶太國和阿拉伯國兩部分，1948年5月14日，英國托管結束前的最后幾個小時，大衛(wèi)·本古里安在特拉維夫宣讀《獨立宣言》，以色列建國。

美國在11分鐘后正式承認，蘇聯在三天后承認。

——《肆》——

從赫茨爾發(fā)表《猶太國》，到以色列建國，猶太人用了52年，做了三件庫爾德人始終沒能做到的事：統(tǒng)一的政治組織、明確的建國綱領、成功贏得大國支持。

再對比庫爾德人。

同樣是1940年代，庫爾德人的馬哈巴德共和國建立了，但它的存在依賴于蘇聯的支持，蘇聯一撤，它就垮了，內部的部落首領們在共和國存在的11個月里，都沒能真正統(tǒng)一行動。

差距在這里，現在的庫爾德人，分布在四個國家。

土耳其約1800萬，伊朗約700萬，伊拉克約450萬，敘利亞約150萬，四個國家，各有各的政府，各有各的庫爾德武裝，各有各的政治訴求。

彼此之間有時合作，有時對立。

這種分裂不完全是外部造成的，伊拉克庫爾德地區(qū)目前由兩個主要政黨控制：庫爾德民主黨和庫爾德斯坦愛國聯盟。

這兩個黨各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各控制著不同的地盤，互相不服。

政府職位按比例瓜分，但重大決策經常陷入僵局，這種格局和以色列建國前猶太復國主義運動高度統(tǒng)一的政治意志，形成了鮮明對比。

外部的壓制更是結構性的。

庫爾德人聚居的土地下面，有大量石油，以伊拉克為例，庫爾德人占全國人口約四分之一，但他們控制區(qū)域的石油儲量約占全國三分之二，產量一度占全國九成。

這個數字讓伊拉克政府絕對不愿意放手。

猶太人當年建國，是因為他們的土地對周邊國家來說沒有足夠大的戰(zhàn)略價值，以色列建國之初貧瘠、缺水，阿拉伯國家看不上那片沙漠。

當然，后來他們知道自己判斷錯了。

但那已經是1948年之后的事了，庫爾德人的土地，恰恰相反，太有價值，有價值到沒有任何一個鄰國愿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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