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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山腳下的康保縣,一場跨越七年的借貸糾紛,牽動著七旬老人與兩個家庭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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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寒冬,劉東(化名)夫婦為擴大養雞場,敲開了同村王志新(化名)家的小賣店。“王叔,這批雞苗進完就能回本,到時候連本帶息還您!”看著借條上“月息一分五厘,一年結利”的字跡,老王拿出一個用舊手帕折成的小包裹,將里面攢了五年的24800元養老錢遞給了劉東。
就在兩家人都在努力打拼時,卻出現了重大變故。2020年劉東突發疾病離世,養雞場滯銷倒閉,其妻子楊慧(化名)查出糖尿病及并發癥,每月藥費吞噬著這個家庭,生活的重擔壓在了劉東兒子劉維鑫(化名)身上。可是他在縣城送外賣,妻子在工地食堂打雜,家里不僅要照顧母親看病,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需要撫養,生活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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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新一直沒有收到本金和利息,但是了解劉家情況的他提過幾句,沒有強硬催要。然而2023年,老伴突發疾病住院,治療費用給老倆口帶來高壓。他翻出珍藏的借據,決定向劉家要這筆錢,可是遲遲沒收到還款。無奈之下,拿著借據到康保縣法院提起了訴訟。
案件分給了趙尚卿法官,他盡快安排了第一次調解,結果卻并不如意,調解室內一方態度堅決,一方苦笑沒錢。不歡而散后,趙尚卿決定再深入了解一下雙方的情況。
一天晚上,趙尚卿到雙方家中走訪。在老王昏暗的小商店里,法官發現貨架上的罐頭瓶上積著厚灰:“怎么不進新貨了?”老人苦笑:“賒賬的太多,去年就改賣能放得住的商品啦。”老王捂著胸口咳嗽,一邊拿出一張單子,上面記錄著小賣店積壓的過期商品,“這些貨都過期了不能賣,我們賠了本,兩口子還要看病,這錢我們必須得拿回來呀!”
而在劉家,楊慧正喝中藥,窗臺上晾著洗到發白的衣服。“法官,我們之前生意賠了,現在我自己又要看病,兒子送一單外賣才賺幾塊錢,家里實在是拿不出來。”楊慧拿出病歷還有各種治療的票據,無奈的說著。
這次走訪,趙尚卿發現案件的難解之處,兩家人生活都比較困難,讓劉家立刻把錢還上確實比較困難。但是他也找到了入手點,兩家人原來的關系不錯,鄰里之間有需要了經常互幫互助,而且劉家也有還款的意愿。
認真分析了每一條“線索”,趙尚卿認為“這個案子,法律或許是最終解,但絕對不是最優解,很多鄉村民眾雖然不懂法律,但是他們一直堅守著傳承下來的道德文明,這也是‘破冰’的突破口。”最終他決定打“情感牌”,再次組織一次調解。同時也考慮到雙方年齡大、身體不好的情況,把調解地點定在了養雞場廢墟前。
雙方一見面,“這錢是你家當年干養殖時借的!咱們兩家的情況你也清楚,這錢你得給我個說法!”老人開始追問,26歲的劉維鑫蹲在門檻上抱頭痛哭。
“咱們都冷靜冷靜,今天選在這里調解,就是想讓這個問題徹底解決,同時也不傷兩家的和氣。”趙尚卿開始勸解,為了讓當事人平復情緒,也讓調解更順利的進行,趙尚卿先讓兩人分開。隔著養雞場,趙尚卿分別作思想工作。
再次碰頭,劉維鑫想起父親彌留之際,他向父親承諾要撐起這個家,把債還清,把母親照顧好,說著:“王爺爺,我明天就去再多找份工作打工賺錢,爭取早日還完你的欠款!”看著曾經熱鬧現在荒廢的養雞場,老王眼里泛起了淚花:“劉東是個好人,當年在的時候還幫我砌過院墻,孩子,你也不容易,老頭子我也退一步。”
最終雙方達成調解協議:免除七年累計3萬多元利息; 本金分三期償還。最后一筆欠款還款日前夕,劉維鑫將特意換了嶄新的連號紙幣,在趙尚卿的陪同下交到了老王手里。老王給了劉維鑫一個紅包,“這是給兩個娃的,我們兩家都不容易,你莫怪爺爺。”
24800元,在一些人眼中或許不是很多,卻是老王壓箱底的養老錢、劉維鑫成長路上最貴的“成人禮”,更是鄉土社會道德契約閃耀的光芒。這起標的金額僅24800元的案件,見證著基層法官如何在法理與情理之間架起一座溫暖的橋。當最后的還款如期履行,留在卷宗里的不僅是案結事了,更是一首關于誠信與溫情的鄉土詩篇。(李亞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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