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里與藏品流失相關的三起命案

這幾天有關南博的報道鋪天蓋地，名畫的去向令人迷惑，龐家的遭遇令人惋惜，而查閱資料過程中，我又發現了與這次文物流失相關的三起命案，不勝唏噓。

一、監守自盜被槍決的文物保管員

1994年，23歲的南博保管員陳超，因盜竊19件文物被槍決。《浙江日報》1994年9月16日以《監守自盜的陳超被依法處決》為題報道此事，新聞只有寥寥數行：

新華社南京9月15日電，盜竊館藏文物的南京博物院保管員陳超，今天在南京被依法處決。據查實，現年23歲的陳超自1992年至1993年9月，在擔任南京博物院保管員期間，先后竊取館藏文物、工藝品19件，價值18萬元，其中國家二級文物1件，國家三級文物1件。陳超將盜竊的部分文物銷贓后得款3萬多元，全部揮霍無余。

?相比《浙江日報》的簡單報道，《揚子晚報》1995年6月7日以《發生在博物院里的特大內盜案》為題，《檔案與建設》1995年第9期以《警鐘長鳴 防患未然——讀<發生在博物院里的特大內盜案>一文的思考》為題，都進行過詳細描述。

文章稱，1988年，陳超畢業于南京36中走讀中專（文秘檔案），當年10月分配至南京博物院做文物保管工作。1990年，還在試用期的陳超利用幫助清點文物的機會，將一些紫砂做成的精致的小核桃、水果等物揣進自己衣兜。1992年12月，在向接替他的工作人員移交工作開始后，陳超乘機從庫房中偷走一只重達3斤半的玉鴛鴦壺。1993年3月至9月，他又先后偷走翡翠扳指、玉手鐲、白玉刀等館藏文物和工藝品。1994年6月，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特大內盜案作出一審判決，判處陳超死刑，立即執行。當年9月15日，陳超被處決。

多年后，記者采訪南京博物院前院長徐湖平，談及此事時他“有些遺憾”地說：“我在位的時候，有一個玉器保管員，監守自盜，偷了29件玉器，追回了28件，這個家伙24歲被槍斃了。我們拿他被槍斃這一天，作為安全檢查日，警示全員做好安全工作。”

《浙江日報》說陳超盜竊19件，徐湖平說29件，也不知道只不過過了20年，被盜藏品怎么就憑空多了10件，說好的中間商不賺差價呢？

二、因“學術不端”而自殺的南博館長姚遷

1964年姚遷接任南京博物院院長，20年后的1984年，姚遷在院長任上自縊身亡，時年58歲。“姚遷之死”不僅是當年的國內大事件，也引起國外關注。

1982年冬，有人“揭發”時任南京博物院院長姚遷在文章署名中侵占他人學術成果。1984年8月26日、27日，《光明日報》連續發表《南博院長姚遷以權謀私侵占科研人員學術成果》《姚遷在執行知識分子政策方面存在嚴重問題》兩篇報道，點名批評他以權謀名，侵吞他人學術成果。1984年11月8日凌晨，姚遷于家中自縊身亡，終年58歲。

《南方周末》最近挖掘此事，稱“這是一樁冤案”。文章寫到，1985年8月，中紀委調查組就姚遷自縊身死問題提出調查報告，認為《光明日報》對姚遷的點名批評不屬實，定性錯誤，侵占、剽竊的結論不成立。《光明日報》編輯部其后在各大報刊刊登關于姚遷事件報道嚴重失實的檢查。

姚遷為什么會被冤枉，多年來眾說紛紜，并沒有確證的結論。但是知乎網友信古齋主人在馮其庸先生的書中找到了親歷者的觀察：

“為什么1984年會出現‘姚遷事件’呢？因為有一些老同志喜歡文物，尤其是字畫，經常到南京博物院去借有名的字畫去看。按說這種做法都已經不合適了，因為博物館的藏品，一般不能外借給私人的，只能展覽的時候你來看。有些專家來了專門要看哪一件，調出來看，這也是可以的，借回去看是絕無可能的。但是因為他們是省委領導，姚遷也無奈，就讓他們借回去了。但是姚遷非常認真，他都記錄了，誰借什么，借的時間多久，到時間他就去催，催不回來他也去催，經常是隔一段時間就去催。后來這些老同志心里有點不高興了。有一次，有一位老同志就跟我打招呼，他說，你以后有事不必去找姚遷，你們紅學方面的事找我們就行了，姚遷有問題，估計要退下來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沒有去問。”（馮其庸口述、宋本蓉整理記錄《風雨平生——馮其庸口述自傳》第10章第4節《姚遷事件》，商務印書館，2016年，321-326頁。）

三、自殺前給司機留下字條的南博院長曾昭燏

1964年，南京博物院院長曾昭燏自殺身亡，時年55歲。

曾昭燏與這次“文物流失風波”主角龐家關系密切。1962年12月，江蘇省政府在蘇州召開了頒獎大會，正是院長曾昭燏先生親筆題寫了獎狀贈予龐增和，并附上了捐贈的137件/套捐贈文物資料收據及清單。

澎湃新聞報道，1963年，南博再次拜訪龐家，借走了兩幅畫參展，可是1964年12月，曾昭燏自殺，“龐增和心中雖然焦急吳鎮《松泉圖》等兩幅畫作的歸屬，但也不好意思在這個節骨眼去向南博討畫，不久，就是1966年-1976年。”

曾昭燏何許人也？新中國考古界有“南曾北夏”之說，南曾便是曾昭燏，北夏則是新中國考古事業的掌門人夏鼐。他們代表了新中國建立之初中國考古學的最高地位。

曾昭燏的曾祖父是曾國潢，曾國潢是曾國藩的親弟弟。

1948年底，曾昭燏決定留在大陸。當時，國民黨政府策劃將“國立中央博物院”文物運往臺灣，她站出來表示反對：“運出文物，在途中或到臺之后，萬一有何損失，則主持此事者，永為民族罪人。”

1950年3月，“國立中央博物院”正式更名為國立南京博物院（后去國立二字），曾昭燏出任副院長。她在日記里寫道：“這有無限前途的博物院的新生，也是我自己事業的起始。”1955年，曾昭燏升任南京博物院院長，立下了一條不成文的院規：凡是從事文物工作的人員，尤其是做考古工作的，絕對不準私人收藏文物，永遠不玩古董。

1964年12月22日，曾昭燏去醫院看病，看完病跟司機說想到靈谷寺散心。司機將她送到靈谷寺，她讓司機等她，她一個人登上靈谷塔。沒多久，她從塔上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當時她的口袋里留著一張字條，上寫：“我的死與司機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