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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字節旗下的AI編程工具Trae 的 P ro用戶,正身陷一場突如其來的科技競賽陰影中。
11月4日,許多Trae的付費用戶突然發現,他們最常用、也是最依賴的 Claude模型,突然從界面中消失。很快,會員們陸續收到一封來自Trae的站內信:由于服務中斷,我們將不再提供Claude服務權限。
社交平臺上頓時一片哀嚎:天塌了,Claude停止供應了。GitHub的問題欄里也擠滿了“沒有Claude,Trae還怎么用”的感慨。有用戶深情表白:“Claude燕子,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這并非夸張。Claude模型憑借出色的編程服務能力,被開發者封神。也正是憑借這項核心能力,其母公司Anthropic一躍擁有8億全球用戶,成為最有可能和OpenAI掰手腕的巨頭。
而這場風波,正是9月5日Anthropic宣布對中國公司斷供的連鎖反應。當時Anthropic措辭非常嚴厲,只要是由中國公司直接持股或者間接持股超過50%以上,無論在哪個國家運營,均不可使用Claude等服務。
10月1日,騰訊的AI編程工具CodeBuddy率先移除Claude,如今輪到了字節。
表面上看,Anthropic是為了迎合美國的科技封鎖主線,實際上,它在封鎖競對上的動作一直極為激進——從限制OpenAI調用Claude API,到封禁Windsurf,再到全面禁止中資背景公司接入。它在一步步收緊AI Coding賽道的技術入口。
而這一賽道,恰恰是大模型落地最快、應用最成熟的領域之一。AI Coding已經演變成千億級別的紅海市場,每一家公司都在爭奪開發者的“工作入口”。
如今,當Claude被徹底移出中國廠商的生態后,字節、騰訊、阿里等巨頭不得不重新布局自己的技術底座。曾經依賴海外頂尖模型的紅利期已經結束,真正的競爭才剛剛開始。
01
模型被卡脖子
對很多購買Trae的Pro用戶而言,失去了Claude的Trae,幾乎相當于失去了靈魂。一家公司后端技術開發人員佘明三個月前成了Trae的Pro用戶,每月付費3美元,可享受Claude600次服務。價格幾乎是市面上AI編程工具的1/7。
Trae Pro會員月費是10美元,首月折扣價是3美元。佘明在閑魚上不斷購買新賬號,可以一直使用Trae的首月折扣活動。沒想到突然一天不能用了。
“習慣了使用頂級模型的人,很難去使用模型性能差一些的替代。”一位資深開發人員告訴我們。盡管,Trae還提供GPT-5、Gemini-2.5-Pro、Kimi-K2-0905、DeepSeek-V3.1-Terminus 等核心模型,并表示可以提供和過去一樣優質的產品效果,不少用戶卻仍然選擇退款或者轉到其他平臺。
佘明轉而直接使用國外AI編程工具Cursor,但付費了80元,用了兩天就超額度了,按照消耗Token收費,結果又多花26美元。他不敢再用。
在性能、成本和效率上,許多開發者和AI編程平臺一樣,也陷入了不可能三角。想要更穩定、快速的模型,而成本就高的離奇。
Trae Pro用戶的遭遇不是孤例。早在今年6月,新晉網紅AI Coding工具Windsurf,突然遭到Anthropic的封鎖令。Windsurf的付費用戶無法享受到Claude的最新模型服務。
Windsurf被OpenAI以30億美元收購的消息傳出來之后,市場解讀稱,Windsurf是因為Anthropic的老對手OpenAI而被封鎖。疊加收購方案的不確定性,Windsurf業務也一度搖擺,許多用戶紛紛轉移Cursor等陣地。
值得玩味的是,Windsurf的30億收購案失敗后,Windsurf被拆分出售,部分技術團隊流入Cognition,Windsurf又和Anthropic重修舊好。
所謂割袍背后,終歸還是利益的考量。
8月,Anthropic全面封鎖了OpenAI對Claude模型的調用。這次理由很明顯,Anthropic稱這違反了它的服務條款。其服務條款明確禁止客戶使用其服務來開發競爭產品或服務,包括訓練競爭AI模型、逆向工程,或復制等行為。
前車之鑒,此次封鎖令雖然將矛頭指向所有中資企業用戶,但受影響最大的還是國內幾家大廠海外版編程工具。他們憑借便宜的價格定位,以及更快速的迭代跟進速度,被Anthropic視為潛在威脅。
這也暴露了AI應用工具的一個核心問題,如果模型能力不如人時,一旦被卡脖子,AI應用工具價值會大大削弱。
02
必爭之地
國內,字節、阿里、騰訊等大廠,今年紛紛下場押注AI Coding海外版,都是為了搶注開發者服務市場,為平臺積累更多生態資源,進而提升自身模型的編程能力。
最早切入的是字節。今年3月字節推出的AI編程工具Trae國內版,國際版稍早一些。騰訊,7月推出AI Coding工具海外版CodeBuddy。8月,阿里的Qoder迅速上線。就連在大語言模型推出相對晚一些的美團,今年6月也正式發布并全量上線AI編程類工具NoCode。
根據各方公布的數據看,上線60天,阿里的Qoder就吸引了50萬開發者用戶。而字節跳動技術副總裁洪定坤6月公布的數據是,Trae上線3個月,整體月活已超100萬。這里面應該也包括Trae國內版的用戶數據。
為什么大廠要大力推出AI編程?云夢智聯CEO何奕告訴我們,本質上,各家大廠上線AI編程工具,是一種提前布局,也是為了保證公司的戰略安全。否則都使用外部編程工具,公司內部的源代碼、使用習慣、甚至研發思路,都會通過這些工具間接泄露給外部模型或平臺。
今年5月字節發內部郵件,要求員工禁用Cursor、Copilot等第三方AI 編程軟件,以防數據泄露。
行業里有個共識,編程能力可能是最先實現AGI,完全自動化的賽道。用戶交互數據,還可以反過來提升模型的編程能力。
字節的技術總裁洪定坤說,Coding作為一種高度結構化、邏輯嚴密的任務,對模型理解復雜的語義結構、邏輯推理、算法設計和精確表達都有很高的要求,能助力模型智能上限的探索。
阿里Qoder創始人叔同說得更直接一些,他認為加快Qoder的推出,目的是為了通過服務更多客戶和場景,不斷積累數據,提升自家模型的編程能力。在模型能力有差距的情況下,先把平臺做起來,用全球最好的模型服務開發者,同時以空間換時間,為自研模型能力發展贏得時間。
也因此,爭奪開發者交互層的控制權,成了各家廠商競逐AI Coding的關鍵。Anthropic今年5月推出的編程工具Claude Code,就明確表示要在輔助編程領域建立自己的生態系統。
這也意味著,Claude不只是一個API,而成為直接與代碼世界連接的接口。對來自直接競對的限制,可以為ClaudeCode換取更多的空間,也可以約束競對通過獲得Claude模型的使用數據和用戶反饋,提升模型能力。
該產品已經成為Anthropic歷史上增長最快的產品。最新的數據顯示,Claude Code的2025年化收入已接近10億美元,遠高于7月份的4億美元。
03
紅海市場,尋求差異化
AI Coding賽道早已是大玩家的市場。
Anthropic憑借自身在編程模型上的獨特優勢,在短短幾年里,成為估值接近2000億美元的科技巨頭。AI編程獨角獸Cursor成立三年,做到了年收入5億美元,最新一輪融資估值接近100億,在短短的半年時間,估值上漲4倍。
2024年才正式上線的Windsurf,到2025年年中,估值高達30億美元,為OpenAI和Google追著買斷,最終以Google砸下24億美元搶下核心團隊告終。除了憑空出現的AI 新貴,全球科技巨頭幾乎都在做AI編程助手,如Google推出Gemini CLI、亞馬遜推出 Kiro、微軟有 GitHub Copilot等。
AI Coding這一確定性賽道早已一片紅海。國內AI Coding工具較之國外,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阿里巴巴的叔同將Qoder的發展形容為一場馬拉松,目前還處于早期階段。
根據我們和多位開發人員的聊天來看,國內使用AI編程工具的用戶群體可以簡單分為兩類,一類是泛開發群體和學生群體,對價格高度敏感,會傾向使用國產AI Coding工具,比如Trae。另一類是專業開發人員,他們有復雜度任務需求,每天要生產大量代碼,更習慣使用Cursor、Claude Code等工具。
大廠之間因為資源稟賦不同,路線也稍有不同。Qoder在業內對標的是Cursor,更聚焦于專業開發者真實軟件需求,滿足不同用戶多元化需求,定位為智能體編程平臺。
字節的Trae傾向的打法是利用其擅長的增長方式,比如利用便宜的算力價格優勢,內置盡可能多的全球頂級模型,以及自定義模型服務商,先吸引更多用戶。
騰訊的CodeBuddy,雖然產品力稍弱,但在社交化協作和游戲開發場景中尋找差異化優勢。
在Windsurf創始人Varun Mohan看來,不同路徑沒有優劣,嚴肅開發人員和非編碼人員使用AI編程工具的界限在模糊。
Anthropic對國產編程工具的禁用,在開發人員李澤看來,這是個限制,也是個機會。雖然不少用戶有路徑依賴心理,轉而離開平臺,尋求新的可以提供Claude服務的編程工具。但對許多價格敏感、偏好國產AI Coding工具,國產編程工具把價格門檻降低后,他們對模型的復雜需求和場景需求并不高。
如果一旦國產模型能力補足,或者編程產品能力不斷優化后,國內外AI Coding工具幾乎沒有差別了。
不可否認的是,AI編程工具的底層核心,依然是模型能力。我們可以看到國內各家模型廠商都在加速優化模型的編程能力,加速商業化布局。阿里推出專門的編程模型,Kimi、智譜、京東等都在加大編程模型更新。
李澤認為,當前各家AI編程工具在基礎功能上已經相差不大,大都具備代碼補全、錯誤修復生成文檔、代碼解釋、單元測試等,技術門檻快速下降。但是在細化場景上依然可以尋找差異化,找到自己的市場。
困境不會扼殺創新,反而圍墻的保護才會。一位接近字節的業內人士告訴我們,Claude只是個例,不會引來國外其他模型廠商的效仿,封鎖只會導致用戶流轉到其他競爭對手平臺,合作共贏才是AI發展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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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柳嘉
編輯|孫方
「白鯨實驗室」原創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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