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談石井四郎和“731部隊”

“731”對絕大多數中國人而言都絕不陌生，甚至于是被深深地鐫刻在了腦海的深處。和其他被賦予特殊意義的數字有所不同的是，“731”并不是指一個具體的日期，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數字代號，至于為什么要選擇“731”而不是“631”或者是“831”，沒人能知道，或許僅僅只是很隨機的一個選擇也未可知。

在中國，但凡提起“731”，第一反應或許都是那支臭名昭著抑或兇名遠揚的“731部隊”吧？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731部隊”其實并不是一支正規編制的部隊，沒有諸如“分隊、小隊、中隊、大隊、連隊、旅團、師團”這樣的軍隊序列，而只是一個隸屬于陸軍部的研究機構，它的正式名稱是“關東軍防疫給水部”，“731”則是這個研究機構的代號。

據說這支特殊部隊設立的初衷是為了士兵的傳染病預防和保障飲用水的安全和衛生，當然實際上卻是當時日本進行細菌戰和生物武器研究的大本營。因為這支特殊部隊的創始人和絕大部分時期的指揮官都是石井四郎，所以這支部隊也被稱為是“石井部隊”。

可以說沒有石井四郎就不會有后來的“731部隊”。

石井四郎出身于千葉縣的一個地主家庭，他的父親叫石井桂，除了有點田產外，據說平時還經營著酒和醬油的釀造以及蠶繭的倒賣生意等。從石井四郎的名字上就可以知道，石井四郎是家里第四個孩子，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石井四郎小時候的家境還算不錯，所以他能一直在學校讀書，當然石井四郎學習成績非常不錯，他本科和博士都畢業于京都帝國大學，在當時絕對屬于學霸級人物。

帝國大學是日本當時的最高學府，不過并不是只有一所，而是一共有9所，包括現在的東京大學、京都大學、東北大學、九州大學、北海道大學、名古屋大學、大阪大學、首爾大學和臺灣大學。當年魯迅先生留學時的仙臺醫學院就屬于后來的東北帝國大學，所以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魯迅先生也屬于老帝大的畢業生，妥妥的名牌大學畢業生。

而石井四郎就是在京都帝國大學一路讀到了博士畢業。當時的京都大學校長叫荒木寅三郎，是一名細菌研究專家，后來，他則成為了石井四郎的老丈人。最初，這位老丈人應該是不太瞧得上石井四郎這位學生的，因為據說在校期間的石井四郎穿著很是隨便而且邋遢，并因此而被舉報過好幾次，不過石井四郎也有一個很明顯的優點，那就是他的身高很高，足足有180厘米左右，這讓他在當時身材普遍矮小的日本人中很是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或許是因為身高帶給他的強大自信，石井四郎這個出身于小地主家庭的農村小子居然妄想“土豬拱白菜”，看上了荒木寅三郎的女兒“浩子”，為了追求到“浩子”，據說石井四郎幾乎每日都要去這位校長家里拜訪，這種不要臉的行為，最終成功讓他娶到了校長家的這位千金。

能娶到校長家的千金，于石井四郎而言，無疑具有巨大的意義，因為石井四郎原本僅僅只是一個地方上小地主（后來更是遭遇家道中落）的兒子，而娶到頂級大學校長的千金，也就等于他從平民階層一步跨越進了上層精英階層，身份上有了巨大的轉變，而這種身份上的轉變對于他此后的發展可以說不無裨益。

博士畢業后，石井四郎曾經被派往歐洲2年，回來后石井四郎就開始屢次前往陸軍部游說，希望盡快設立細菌戰研究機構。他的這份堅持，或許出發點更多在于國家利益，但應該也不無包含私心，畢竟他的專業就是細菌或是病毒研究，只有在自己的專業上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才可能更好的往上爬。如果換成現在的時髦話語來說，石井四郎其實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在石井四郎的一番奔走之下，關東軍參謀本部最終決定給予他支持，在1932年8月設立了附屬于陸軍軍醫學校的“防疫研究室”，同時亦在中國東北設立了“關東軍防疫班”作為“防疫研究室”的派出機構，1933年秋，石井四郎選擇在哈爾濱東南的背陰河設立基地，正式開始實施相關研究，這個時候的“關東軍防疫班”又被稱為是“東鄉部隊”（名字來源于石井四郎的化名“東郷ハジメ”） 。

1936年，在板垣征四郎的提議下，“關東軍防疫班”進一步升格為了“關東軍防疫部”，因為石井四郎出身于千葉縣一個叫做“加茂”的村落，所以此時的關東軍防疫部亦被稱為是“加茂部隊”，鑒于人員的大幅增加，石井四郎開始在哈爾濱南的平房重新建造新的研究基地，新基地于1940年完工。

1940年，“關東軍防疫部”再度更名為“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代號“滿洲第659部隊”），而其本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本部”就是我們所熟知的“731部隊”。這時候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一共包括軍人1235人和軍屬2005人，每年的經費據說達到了200萬日元，200萬日元在當時絕對屬于一筆巨款，因為一個日本上等兵的月度收入大概只有10日元左右，普通日本人一月的工資只有十幾日元，200萬日元幾乎和當時的東京帝國大學的年度撥款相同。到1945年日本投降前，包含“731部隊”在內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全員更是達到了3560人（含軍人和軍屬）

不過這筆不菲的研究費用，石井四郎并沒有全部用于所謂的“研究”，而是貪墨了其中近1/4的費用用于自己的各種奢侈性消費和花銷，石井四郎據說在哈爾濱市內擁有多處豪華住所，經常不惜重金在城內尋找藝伎舉辦奢華宴會，或許是因為石井四郎的職業習慣，每次在讓妓女為他提供特殊服務之前，他都會非常變態的用酒精棉球搽拭遍妓女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甚至連腳指頭都不放過。

石井四郎除了自己享受之外，也不忘了自己的家人，據說他把自己的兩個哥哥也從日本拉到了731部隊內，讓負責某些關鍵崗位。而整個731部隊內的其他軍官待遇和非常不錯，據說不僅住的條件非常好，全部實現了電氣化，有集中供暖系統，甚至配備了當時非常珍貴的電冰箱，吃的也非常好，甚至經常還有“刺身”可以吃，而這段時期的其他日本軍隊的待遇據說遠遠低于這個規格，甚至于是日本國內也時常會出現吃不飽的現象。當然這也間接反映了日本下巨注于“細菌武器”研究這一事實。

在日本政府如此不下血本的“鼓勵”和支持之下，石井四郎和“731”部隊也“成果累累”。首先是石井四郎本人發明了一種叫作“石井式濾水機”的水質凈化器，這種凈化器甚至可以直接將尿液過濾后作為飲用水，石井四郎多次在外展示自己的這一“神奇”發明，據說為了證實濾水機的功能，他曾當著日本天皇裕仁的面直接將經過濾水機的“小便”一飲而盡。

除了研究濾水機外，石井四郎還極其愛好解刨孕婦，在電影“731”中，就有不少胚胎和被解剖后的母體浸泡于試管中的鏡頭，而那個女少佐“高橋加代”其實也是被活體解剖后長大又遭奴化的中國人，只不過這一角色的出現其實是一個很大的BUG，因為石井四郎最早1933年才到的哈爾濱，才開始起步相關研究，哪怕他一到中國就開始進行解剖研究，而到1945年，這個被解刨出的嬰兒最多也不過12、3歲，絕對不可能長大成人，更不可能被授予女少佐這樣的一個較高階軍銜。

除了解刨孕婦外，在“731部隊”的基地內還關押著大量用于其他實驗的普通人。據部分原731部隊成員的證言，這些人中包括中國人、朝鮮人、蒙古人、蘇聯人和美國人等，日本人在這些實驗對象的身上進行了大量的反人道人體實驗，他們給這些實驗對象起名叫“マルタ（圓木）”，意為“未經加工過的木頭”。雖然日本人稱這些“マルタ”的主要來源是俘虜和間諜，但其實也包括不少普通市民、女人和孩子。日本人每天至少會選擇2-3名“マルタ”進行活體解刨，多的時候甚至達到了一天5名。一共有多少人遭活體解刨而死呢？據說至少也有2000～3000人。而在1945年日本投降后，為了毀滅證據，基地內原本剩余的40-50人的“マルタ”亦被石井四郎下令全部殺害。

這些“マルタ”都是石井四郎用于進行各種凍傷燒傷實驗和研究細菌作戰的一個個實驗對象。對于細菌戰石井四郎意志充滿著狂熱的興奮，他一直在抓住一切機會努力說服日本大本營支持他的“細菌戰”研究和作戰計劃。比如他就號稱抓住了一些蘇聯間諜和東北的馬賊，然后從這些人的身上發現了裝有痢疾、炭疽、霍亂和傷寒病菌的蘋果、玻璃管等等。原本日本也是《日內瓦公約》的簽約國，該公約禁止締約國在戰爭中使用細菌武器，但現在既然在蘇聯間諜身上發現了細菌武器，自然成為了石井四郎在東北開發細菌兵器研究的絕好借口。

石井四郎每年從日本獲得大量經費來做細菌病毒研究，并配合軍方將研究出來的細菌病毒用于和中國以及蘇聯的戰斗中，比如“731部隊”就曾通過飛機將大量攜帶帶菌跳蚤、或被污染物品等投放到寧波、衢州、常德等地，在當地造成大規模的傳染病流行和人員死亡。

1945年日本戰敗后，精明的石井四郎立即徹底銷毀了731部隊的這個研究基地，并且攜帶大量實驗數據返回了日本，并利用這些數據資料和美軍達成了免于起訴自己的交易。

但即使是這樣石井四郎還是不放心，他后來又在家鄉千葉通過“假死”辦了一場試圖掩人耳目的葬禮，這個罪惡累累的731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不僅沒有在戰后被清算，還一直活到了67歲。

石井四郎和他麾下的“731”部隊，給當時的中國軍民造成了重大傷害，于中國而言是絕對是惡魔一樣的存在，但他們卻在戰后并未遭受清算，尤其是石井四郎這個罪魁禍首，不僅平安回到了日本，還一直活到了壽終正寢，這讓很多人都意難平。

而石井四郎之所以能逃脫罪責，其實也和他這個人的精明和算計不無關系。

石井四郎原本只是一個普通軍醫，如果老老實實的固受本業，可能他一輩子也只會默默無聞，但石井四郎卻一路從中尉、大尉、少佐、中佐混到了大佐，最后甚至成為了中將，這在日本軍界也絕對屬于上層人物了。在二戰前后的日本軍界，以一個軍醫而晉升中將者應該屬于鳳毛麟角，而他不僅做到了這一步，還能躲過戰后的清算，不得不說其人雖可惡至極，但卻屬實精明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