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軍律師∣戰友、隊友或其他——說說刑案中的委托關系

律師接受當事人委托，履行委托事務。從法律上講，律師和委托人之間是妥妥的商業關系或合同關系——按照合同，一方支付費用購買另一方的服務。但律師的服務與其他商業服務相比，有其無可替代的特殊性——以刑事法律服務講，服務指向的是關乎當事人自由乃至生命的事項，服務的過程，在本質上是一場戰斗甚至是戰爭。所以，軍人出身的我更愿意將委托人（當事人及其家屬）視為戰友——打贏的戰友，而不僅僅是“客戶爸爸”。

為什么要聊這個話題，源于我最近辦理的一個案件。罪名是非法經營，當事人系公職人員，案件由監委在其他案件中發現線索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我是經朋友介紹介入案件，經過與公安機關、檢察院的多輪艱難溝通，在第37天，檢察院作出不批捕決定，當事人變更強制措施，釋放回家。

回顧這37天的過程，當事人本人及其家人給予我的完全信任和全力配合，我認為至關重要，是我全力以赴、不達目標不罷休的動力。有人講，律師就是為了錢，這點我不完全否認，律師也要養家糊口，誰有資格要求或規定律師要當活雷鋒？說這話的人一方面完全不了解律師，另一方面，不排除是故意抹黑律師。執業以來，我會援助一些案情有冤、又極其貧困無力自救的當事人，分文不取，差旅自掏腰包。這跟錢，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是，也別看到這篇文字就拿這句話來道德綁架，不好使。

話題再拉回來。回顧過往我辦理過的終止偵查、撤銷、罪輕（減罪）起訴、二審改判等案件，無一例外的是當事人和家屬都對律師絕對信任和全力配合。毫不夸張的說，案件要取得好的效果，光律師努力是不夠的，需要當事人和家屬的正向合力。

總結一下，當事人和家屬與律師的關系大概分三種：

戰友關系。

有句話說，當兵后悔三年，不當兵后悔一輩子。我曾有十四年的軍旅生涯，有軍校、空軍作戰部隊基層、機關的經歷，我嘗試簡單講講我對這句話的淺顯理解——第一個“后悔”是要加引號的，因為軍隊確實苦，尤其對新兵來講，剛進入部隊的時候不適應，肯定“后悔”。但是，三年的軍旅生涯磨礪，爬冰臥雪的經歷，足夠交一幫可把后背放心交給、可托生死的戰友。這份情，是別的經歷給不到的，所以，不當兵后悔一輩子，這第二個后悔，不加引號。只是，這句話，在這個愈加浮躁的時代，越來越少人能理解而已。

戰友關系，并不是隨便說說，包含了極度的信任和完全的托付。這種關系的形成，坦白講，靠緣分，律師費在這種關系上的作用并不大，因為在類似戰友的委托關系中，律師會不計個人安危和利益得失，以君子之勇追尋公平正義——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事實上，我們并不期待所有的當事人能成為戰友，非我不愿，實屬不能，除非案件有重大冤情并關乎當事人及家人的生死存亡，當事人別無所托，只能放手一搏。

那么，比較常見的是第二種，較淺層次的——

隊友關系。

這層關系是刑事案件委托關系的常態，其本質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組隊形成合力，相互協同，推動案件取得相對好的結果。隊友關系中，當然要有分工。當事人請律師的目的，是希望律師掌握全局，分析案件的各種可能，形成共同工作方案，大家按照各自分工做好本職工作。在這樣的關系中，律師是法律事務的決策者兼實施者，當事人和家屬做的是配合工作。當事人及家屬能做好份內的事，就是不錯的隊友。在一些案件中，家屬能夠舉一反三，積極以個人名義向有關方面反映情況，給予律師辯護工作以助攻，這就是金牌隊友了。這樣的案件，通常結果也不會太差，除非案外因素過于野蠻，這不是簡單的法律問題，反映的是深層次的問題，不在本文表達之列。

第三類關系，沒想好怎么表述。家屬屬于那種不僅不信任律師，還對律師工作形成掣肘，讓案件陷入不可測風險的關系。這類家屬，如果非要用“隊友”來形容的話，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隊友”。

有同行講過這么幾句經典的話：在有的案件中，律師花最多時間的，不是打官司，是處理客戶的情緒和誤解。你講程序，他講直覺；你說證據，他問人情。你在法條和事實之間周旋，他在焦慮和幻想之間漂流。真正讓律師疲憊和案件陷入多重風險的，不是案情復雜，而是當事人（家屬）的情緒比案件更難解。

一般情況下，一旦發現家屬有這種情況，律師會及時解除委托，因為繼續辦理下去，毫無意義——工作不會取得想要的結果，還會陷入無休無止的扯皮、內耗之中。

有人說，訴訟律師中，婚家律師和刑事律師更能夠看透人性。這話有一定道理，都在利益沖突最尖銳的地方，核心抉擇隨時發生，更有機會看到人性的幽暗和光輝。

當然，以上三類關系并不絕對，各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表達要客觀，不能以點蓋面。關系的形成，是雙方的努力，并非一方責任。愿大家都能選到適合自己的律師（當事人），都成成為戰友，打好每一仗。

作者：安志軍律師，北京瀛和律師事務所權益合伙人，刑事業務中心副主任，中國地質大學（北京）碩士研究生校外導師 專業領域：專注于職務犯罪、經濟犯罪刑事辯護。電話（微信）:13911270115.加V注明身份、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