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河北男子被警方打成殘廢，輕易簽下調解書，引發可怕連鎖反應

2010年7月2日上午10時許，河北省秦皇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內突然傳來慘叫，一位名叫李麗的法官渾身是血地在走廊內狂奔，身后緊跟一名持刀男青年。

三位法官聞聲趕來幫忙，男子毫不猶豫地揮刀亂捅，最終造成2人重傷，2人輕傷。隨后法警趕來將行兇者制服，鬧劇才算結束。

男子名叫王強，時年33歲，他與公家的深仇大怨，從身為平民老百姓的角度而言實在有些無奈。

17年前，父親王樹文被當地派出所長失手打成殘廢，原本的小康家庭迅速滑落為赤貧。多年前，全家一直在申請國家賠償金，由于種種因素，得到的答案總是“不好意思，辦不了”。

歸根結底，彼此的分歧點在于政府部門要照章辦事；王家人則認為他們被公家耍了。究竟誰對誰錯，咱們不妨從頭講起。

案發時，王強年僅16歲，他還有個14歲的弟弟。彼時父親王樹文跟人合開了一家面粉廠，每年都有幾萬元的收入，家境可以說是相當殷實。

1994年2月8日，時值春節前夕，閑來無聊，王樹文跟值班的幾個工人玩起了骰子，同時拿了些零錢當彩頭。按說小賭怡情，這本無傷大雅，怎料就當大伙兒玩得正起勁時，一隊警察突然冒了出來。

帶頭的正是當地派出所所長李賀田，指控在場之人聚眾賭博，要求每人繳納2000元罰款。

這錢如今看來似乎并不算多，在當年可要頂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了。且不說其他工人作何反應，王樹文一聽就不干了，當場跟李所長討價還價，問能不能少點；遭拒后又提出回家拿錢，李所長這回倒是痛快答應了。

事實上，王樹文并不束手就擒，此時心中另有打算：“取錢”是緩兵之計，他想先回家避一晚上，隔天找關系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少交點罰款。怎料當晚7時許，李賀田居然帶人找上了門。

看到有警車靠近自家大院，王樹文做賊心虛，立馬起身沖向后院。就當他打算從后門溜走時，警方也發現了他，當即鳴槍示警。王樹文被槍聲嚇破了膽，趕緊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見狀，李賀田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很是得意地把槍頂在王的后背上。然而，這番耀武揚威引發了無可挽回的悲劇：不知怎么搞的，槍突然走火，射進王樹文身體的子彈貫通其胸腔，造成右下肺葉貫通傷、脊髓斷裂，好端端的人就這么成殘廢了。

槍傷并不致命，王樹文在接受短暫的搶救后便脫離了危險，但后續治療卻持續了大半年。而在其昏迷期間，妻子段巧云被請到相關部門商討解決方案。

警方提出了兩點：其一，一次性支付17萬元賠償金；其二，將涉事的派出所長李賀田雙開。作為條件，段巧云要在一份調解書上簽字。

段巧云是個樸素的村婦，不懂“雙開”是什么意思，警方便解釋道：“雙開就是開除黨籍和職務。”如此解釋讓王家人以為李賀田會被開除，覺得這樣的結果還不錯，于是答應下來。怎料沒過多久，就有村民告訴王家人：他在昌黎縣公安局竟又看到了正在值班的李賀田——他根本沒被開除。

王樹文立馬去公安局討說法，警方這才解釋稱：“雙開”并不包括開除，李賀田只是按規定被降職調離了。

對警方而言，有了調解書，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1994年5月16日，昌黎縣人民法院以過失傷害罪起訴了李賀田，并于8月4日判決罪名成立。然而，鑒于李賀田在事發后主動投案自首，積極配合調查，認罪態度良好，因而從輕判罰，便有了上述結果。

反觀王家人：王樹文失去了面粉廠的工作，意味著全家都失去了經濟來源。長達7個月的后續治療迅速耗光了積蓄，17萬元的賠償金也是杯水車薪。原本富足的家庭，一夜間重債纏身，迅速滑落為赤貧。

段巧云事后常常為此落淚，懊悔輕易在調解書上簽了字。她總感覺警方欺負她沒文化，把她耍了。

事實上，在提到對李賀田的處理時，警方大概也自認理虧，提出了進一步的補償方案：直接把王樹文大兒子王強錄取進警隊，給個能吃一輩子的“鐵飯碗”。怎料王強性格剛硬，稱吃“仇家”飯會被同村人取笑，斷然拒絕。

要說這王強也是個狠人。

父親出事后，他變得沉默寡言，實則暗中發奮圖強，于1997年以全鎮第一的成績考入河北師范大學數學系。那會兒村里出個大學生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怎料大二那年，得知弟弟要報名入伍后，王強在考試中每一門都交了白卷，被學校勸退。

他認為父母身邊一定要有個人照顧，因此自毀前程，把機會讓給了弟弟。

2003年的一天，王強意外發現父親的褲子上血跡斑斑，追問下才得知父母這幾年雖然表面不吭不響，實則一直在奔走申訴。

1995年，國家出臺《國家賠償法》，王樹文夫婦便想爭取一筆國家賠償金，怎料一來事發早于賠償法出臺，二來有那份調解書存在，申請一直遭拒。

此后，王強便接手了申訴工作。他跑遍河北省上下各級部門，費盡力氣，總算在河北省高院爭取到了一次機會。然而當他拿著轉辦函來到秦皇島中院時，負責接待的李麗法官非常明確地指出：你們家的情況不符合賠償法規定，辦不了。

最后的希望破滅，這令王強萬念俱灰。作為泄憤，他回到家后抄起菜刀，一刀砍到了自己手上。

值得注意的是，當地政府并沒有對這家人不管不顧：2006年，昌黎縣政府主動為王家辦理了低保；2008年，龍家店鎮政府又額外發放600元特困補助。但作為附帶條件，王家人要停止申訴。

此后，王樹文一家當真不再奔走，雖然日子并不充裕，但靠著政府發放的補貼還能勉強維持。只是此事成了王家人的心結，尤其是王強，他并沒有放下此事，反倒長久的沉默讓他內心變得扭曲，甚至開始偷偷自殘。

此時的王強已經陷入極端，2010年7月10日，他重新整理好材料，再次來到秦皇島市中院。

他是這么想的：這么多年過去了，李麗法官應該離職了，換個人說不定事情還有機會。怎料當他走進接待室時，頓覺兩眼一黑——坐在其中的還是李麗法官。

李麗再次強調了當年的說辭：“你父親的事情發生在1994年，國家賠償法在1995年才出臺。另外一門已經拿了昌黎縣公安局的17萬，簽訂了調解書，你們家的情況不符合賠償規則，你去信訪部門問問吧。”

隨后，兩人陷入爭執，過程中王強突然掏出一把刀，便上演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2011年6月27日，法院依法作出判決：判處王強死刑，緩刑2年。對此，王樹文痛哭流涕，聲稱是自己害了兒子。

當年的他怎么都沒有料到，只為省那兩千塊罰款，竟會在這么多年后引發如此可怕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