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匿名，女
01
大家好，我是劉佳佳。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好看。
因為爺爺奶奶總是在我可歌可舞，可棋可書之后，輕輕感嘆一句：佳佳哪哪兒都好，就是長得全隨了爸媽缺點。
小朋友在一起玩，有家長買來雪糕讓孩子跟大家分享。
有的孩子分到我時，會特別直接地說：“劉佳佳長得不好看，我不想把雪糕給她。”
幼兒園里排練舞蹈，操練時，老師讓我站在最前面給大家做示范，但等到正式演出時，我會被安排到最后一排。
所以，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看過太多世態炎涼的嘴臉，遭遇過很多不加掩飾的惡意。
好在，我有始終賞識，堅定地認為我又美又颯的爸媽。
02
記得小時候，每到周末，爸媽就帶我去爬山，
這周爬200米，下周比這周多一到兩百米，大下周再增加，大大下周，我毫不費力地登頂了。
每一次，他們都不強求我一定要爬多少米，只要是在上次做過記號的地方，再高一點就可以。
每一次，他們都和我站在那周的高度，欣賞看到的風景，鼓勵我回家把看到的畫出來。
等我登頂后，回家再畫畫時，我的畫被爸媽掛在一面墻上。
他們讓我看這些畫的變化。
那變化也太明顯了，站在低處，我看到的只是樹蔭和野草，但登頂后，我看到的，是豁然開朗，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爸媽不說教，他們只用這樣的過程，讓我自己去體悟。
03
那時候，除了爬山，我們每次進山都會探寶，這次是收集不同的樹葉，看誰收集得多，回家做成標本。
下次是去發現不同的動物，蜜蜂、蝴蝶、七星瓢蟲、松鼠、麻雀，還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其他鳥類……
那時候還沒有百度百科，爸媽就鼓勵我把看到的新鮮生物，通過觀察與記憶畫下來，然后帶我去找他們專門研究生物的朋友那里請教。
它們的名字、科屬、習性。
爸媽從不讓我的問題過夜，我旺盛的求知欲一直被保護得很好。
我分門別類地整理，在大自然里認識的“朋友”越來越多。
爸媽常常翻閱我自己整理的“百科全書”，贊不絕口。
媽媽那時會問我：“你覺得哪片葉子最好看？”
我看了半天，無法取舍。
爸爸又會問我哪個動物最好看？
我覺得每一個都喜歡，說哪個最好看，都覺得對不起另一個。
于是，媽媽就不經意地跟我說：“倘若這世界上，只有一種葉子，只有一種生物，你覺得會怎樣？”
“就挺不好玩的，很無聊。”
媽媽說：“是呀，所以，人和動植物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豐富著這個世界的樣子。美，沒有標準。我們每個人和每一片樹葉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樣的道理，在被這樣漫長的陪伴和科普之下說出來，通俗易懂。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自己的獨特。
那一刻，我也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無垠。
04
有一次，小區里來了一只流浪貓。
大孩子們惡趣味地把它抱起來，當沙包扔。
我沖過去，搶過那只小貓，憤怒地瞪著那些大孩子：“知不知道這也是一條生命？如果別人拿你當沙包扔，你怎么想？”
我把小貓抱回家，爸媽大力表揚我的“見義勇為”。
他們帶我去養貓咪的同事家請教，如何養育貓咪。
那時候，以爸媽的工資，還不太舍得花錢買貓糧，我們就自己學著做貓糧的配方。
我的廚藝，就是在那個過程中，不知不覺無師自通的。
我們給貓咪取名叫“花花”。
“花花”在我們的精心喂養下，長得像小狗一樣彪悍。
重要的是，在我面前，它撒嬌賣萌。
可是，不管別的小朋友如何拿好吃的、好玩的勾引它，它高冷得不行。
于是，有同樣喜歡貓的小朋友主動來討好我：“佳佳，你可不可以跟花花說說，讓我摸摸它唄。”“佳佳，怎么才能養出像花花這樣好玩的貓貓。”
我因為花花，成了小區部分喜歡貓咪孩子們心中的“貓王”。
我教他們做貓糧，訓練小貓技能，在小貓生病時，指導他們如何照料……
這樣以能力為基礎建立起來的友誼，格外牢固。
這樣的發小，我有十幾個。
05
我是所有小伙伴中，長得最不起眼的一個。
但也是他們中最被信賴的那一個，我常常說：“因為我長得安全呀，誰在我面前都沒有危機感，都覺得自己是帥哥美女。”
事實上，人都是慕強的。
繼教大家養貓之后，在后來交往小伙伴中，有人是覺得我英語口語好棒，有人是覺得我畫畫很好，有人是覺得我的閱讀量好大，跟她好像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事實上，當自己能力的半徑不斷擴大，且被越來越多同齡人認可、靠近，我也就越來越感激父母對我的“富養”。
他們把我生得不美，但他們盡可能地帶我向一切美好靠攏：運動、風景、書籍、善良的心靈……
06
初高中時代，我組織同學為盲童做過多次義演，和幾個好朋友一到寒暑假就去當護林志愿者，保護珍稀鳥類，還做過全市無障礙通道設備設施調查與報告。
我的高中班主任一度以為是不是我家里有殘障人士，所以，我對這些公益項目如此感興趣，小小年紀，就額外關注這些弱勢群體。
我就笑嘻嘻地回答老師：“一個女孩長得不好看會遭到許多意想不到的惡意。所以，我最不缺的，就是弱者思維。就因為長得丑，所以，讓我有機會明白如何對這世界表達善意。”
班主任把這些話說給其他老師聽，我于是在老師們中間變得有名。
甚至有老師為我的長相展開討論。
不熟悉我的老師特意來看我，然后表示：“嗯，小姑娘的確長得不俊，但挺可愛的。”
但熟悉我的老師就會原地反駁：“那孩子活得多漂亮啊，是我教過最好看的學生。”
于是，老師們就此話題爭得面紅耳赤，原來老師們也挺八卦的，哈哈哈。
07
高中時代，我被學校的校草表白。
那個長得酷似霸總專業戶陳星旭的男生來我們班，當眾喊話：“喂，劉佳佳，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上上一次，他接受隔壁班一個女孩的情書后，也是以這種方式跟那女孩告白的。
這一次，他更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恩賜的姿態，以為像我這樣的女孩，被如此高調地點名，該多么受寵若驚。
我雖然長得丑，但不代表對這種皮囊好看的男生就垂涎欲滴，召之即來。
相反，我對他那副全校女生由他挑選的自戀洞若觀火，反感至極。
所以，我非常不識抬舉地用同樣的聲量回復他：“喂，那個誰，我在學習，沒空。”
全班同學愣怔了三秒，接下來，是一片掌聲。
08
校草恨恨而去，在晚自習放學后，把我堵在校門口，質問我：“shit，你拽什么拽？”
我連個正面眼神都沒給他，嘣豆般說了一小段《巴黎圣母院》里的英文臺詞。
校草一頭霧水。
我丟下一句：“好好學習吧，英文只會說shit和fuck的人，喜歡過你的那些女生會覺得自己眼瞎的。”
然后，我身后傳來校草氣急敗壞，把自行車摔出老遠的聲音。
我頭都沒回。
那一刻，我對“好看”徹底祛魅，我寧愿自己沒有那么自以為是的皮囊。
09
何亦文是我的初戀。
認識他時，是我參加工作的第三個年頭。
講真，他滿足了我對另一半所有的想象，才華、顏值、風度、閱歷……
我一度不敢相信，這樣的男人會對我“一見鐘情”。
可是，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我知道，愛一個人的眼神、動作是什么樣的。
他會認真地聽我說話，在我開心的時候，他的眼底全是爸媽看我的那種柔光。
在我遇到困難時，他有能力替我擺平一切。
但他從不伸手，而是陪著我，看著我自己想辦法，然后，在我解決問題之后，給我掌聲和擁抱。
見我在翻譯中，時不時會遇到英語外其他語種的障礙，他便主動提出教我葡語和俄語。
10
記得我倆有一次去巴西自由行，當地地陪盛贊我的葡語比何亦文的要地道，說得像母語一樣。
何亦文當時摸摸我的頭，笑得像個姨夫。
我們當時在一個古鎮上，沒有賣東西的，但他實在想搞個禮物來獎賞我，于是，他跑到一戶人家的院子里，買下一朵野牡丹給我。
愛一個人，就為她成為更好的自己而開心，而助力。
戀愛中的何亦文那么優秀，既讓我覺得有安全感，也讓我有歸屬感。
11
與此同時，他也是愛屋及烏的。
記得有一次，他和同事一起開車去南昌談業務。
結果，在高速路上，他隱約聽見一輛廂貨里不時傳出狗叫聲。
他一路追著那輛廂貨，追了100多公里，當廂貨終于到服務區休息加油時，他冒著巨大的風險打開車廂，果然是一車來路不明的狗狗。
于是，他一邊報警，一邊繼續盯著那輛貨車，直到在新余高速出口處，廂貨被警車攔下，并帶回派出所做進一步調查。
同事不理解，問何亦文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愛心，為了一車狗，生意都不顧了。
何亦文跟同事說：“佳佳特別喜歡小狗，我要是沒聽見也就算了。但明明聽見那些狗的求救聲，還沒管，我覺得對不起佳佳。”
于是，他同事后來跟我學這件事情的原委時，跟我說了一句：“何亦文是你最忠實的走狗。”
何亦文居然可愛地蜷起雙手，沖我“汪汪汪”地叫著。
都說真愛就是在彼此面前，做個孩子。
我至今堅信那一刻，何亦文是深愛著我的。
12
只是，他最終也沒能免俗地嫌棄了我的長相。
而我，也恰恰是那種無須靠誰愛我，來證明自己的性格。
所以，不管他后來怎樣道歉，怎樣求復合，我都沒有再給他機會。
半杯水之所以叫人不舒服，是因為你不知道它是別人喝剩的，還是無力斟滿。
差點意思的人與愛，我都不要。
畢竟，人生美好的事情那么多，愛情只是其中之一。
我沒有那種把人生全部的雞蛋，只裝在愛情這個筐里的習慣。
失去他，我很難過，但我沒有向他出示自己哭到胃抽筋的樣子。
真愛你的人，不會讓你哭。
沒那么愛你的人，看到這樣的眼淚，只會心生厭倦。
13
后來，我在新加坡做間隔年的志愿者服務時，遇到了青云。
他是個外科醫生，同時也一直從事和自閉癥患兒相關的科研和志愿者行動。
我們在一家專門為自閉癥患兒訓練輔助犬的NGO里相遇相識。
我們的成長經歷不要太相似，彼此爸媽的職業相同，他爸爸和我爸居然還是校友。
神奇的是，我當年參加全國青少年英語演講大賽時，他也參加了。
那次我得的是冠軍，他是亞軍。
我當時演講的題目是《醫學無國界》，于是，少年青云以為我未來的志向是做醫生，他后來考了全國最頂尖的那所醫學院，以為會在那里和我再次“偶遇。”
但誰想到，兜兜轉轉14年之后，我們會在新加坡神奇重逢。
彼時，我正和一只即將持證上崗的拉布拉多告別，我頭抵頭地抱著它，叮囑它要愛護小主人，做全世界最懂星星的孩子的愛犬。
青云拍下了這一幕，他舉著相機給我看我和狗狗的合影時，跟我說：“劉佳佳，14年了，你跟我想象的一樣，還是那么好看。”
14
我終于等來了那個“我丑，他瞎”的人。
他第一次見我時，他16歲，我15歲。
那個2KW的聚光燈也無法照亮的丑小鴨，居然在少年青云眼里光芒萬丈。
那么多人厭惡我丑得野心勃勃，卻有一個男孩目光如炬，欣賞我靈魂有火。
曾經信誓旦旦要成為一個外交官的男孩，一夜之間改變了自己的理想，棄文從醫。
地球是圓的，緣分兜兜轉轉，我們終于還是在一起了。
我覺得自己很好，他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這樣臭味相投的審美，也算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我常常想，撮合我和青云的月老，用的應該不是紅線，而是鋼絲。
15
以上，就是我，一個長得不好看，但盡力綻放的女孩的前半生。
如果能夠讓大家獲得一點點力量，有那么一個又一個瞬間覺得“我也行”，不勝榮幸，萬分感激。
也以此來告慰那個曾經每分每秒都在努力的自己。
接下來的人生，會和我愛、愛我的人，心無旁騖，繼續乘風破浪，任性而盡興地過好每一個當下。
順祝大家都大膽成為那個有為且不自卑的自己。
小念的話
這一篇，我把文字與篇幅大部分給到了佳佳的成長。
說實話，對于擁有兩個女兒的媽媽來說，這是我自己非常關心關注的部分。
也是上一篇中，很多媽媽們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如果說成為普通人是我們大多數人的宿命，那么如何松弛自洽，活得平凡卻不平庸，怎樣才能過得有趣有料，佳佳的部分經驗，可以復制。
而關于青云和佳佳的愛情，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有些人生，有幸記錄，感恩，幸福，且治愈。
我會盡快寫出來，我自己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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