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堂觀察：以巴沖突何以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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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談以巴沖突的前生今世，談的話，三天三夜都談不完。今天只簡單談談這對冤家的關系從90年代到今天的嬗變過程。

1993年，以巴雙方在美國、挪威的調停下，雙方實現首腦第一次會面，初步就實現和平達成一些框架協議，簽署了奧斯陸協議(Oslo Accords)，開啟了和平之路。

1995年，當時的以色列總理，也是奧斯陸協議的簽署者拉賓(Rabin)被以色列右翼極端份子暗殺。隨后，巴勒斯坦的恐怖分子也制造一系列針對以色列的恐怖活動，導致以色列國內主張和平的、也是拉賓衣缽的繼承者佩雷斯（Peres）下臺。右翼的內塔尼亞胡(Netanyahu)上臺后，奧斯陸協議中“以土地換和平”（land for peace）的理念在以色列事實上開始動搖。

彼時，以色列內部主張和平的聲音仍然很強大，加上美國克林頓政府的施壓，1999年，主張恢復和談、重啟奧斯陸協議的巴拉克(Barak)擊敗內塔尼亞胡上臺。巴拉克上臺后，以色列開始單方面從黎巴嫩撤軍，但遭到黎巴嫩真主黨的持續襲擊和騷擾（subject to cross-border attacks and threatened by a massive Hezbollah buildup），而巴勒斯坦這邊，2000年爆發第二次起義(intifada)。2005年，以色列從加沙地帶撤軍，哈馬斯開始接管當地政權（Israel’s withdrawal from the Gaza Strip paved the way for Hamas to take charge there），針對以色列的襲擊持續不斷。也就是從這時候起，以色列國內民眾對于和平的前景不再看好，下面這樣的聲音是其代表，“我們給了他們月亮和星星，他們還給我們自殺式人肉炸彈和火箭炮”(“We offered them the moon and the stars and got suicide bombers and rockets in return”)。

正是在以色列國內哀嘆讓步不能換來和平的時候，2009年，內塔尼亞胡再次上臺，以色列對巴勒斯坦和真主黨的態度開始右轉。這一次，內塔尼亞胡雖然口頭上沒有明確放棄支持“兩國”的概念(two states)，即最終支持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而實際操作上，他的政府已經在搞“一國”的政策，即永久性把巴勒斯坦置于以色列的管轄之內，使之成為一個地方政府。這一套政策，被內塔尼亞胡稱為“割草”(mowing the grass)，在他看來，維持一個低烈度的沖突在政治上的風險小于有一個(不可靠的)和平協議，以及一場大仗（maintaining a very low-level conflict was less politically risky than a peace deal and less costly than a major war）。從2009年到今天，15年過去了，你看內塔尼亞胡還在臺上，這說明他的這套政策似乎起了作用，現實也似乎證明是這樣，比如，隨著“阿拉伯之spring”在一些阿拉伯國家出現，這些國家開始專注內政而無暇顧及巴勒斯坦問題；針對以色列的恐怖襲擊也降到新低，從加沙地帶飛過來的火箭彈也常常被有效攔截；以色列經濟取得突飛猛進的成績，GDP12年之間增長60% (between January 2010 and Dec 2022, the country’s GDP grew by more than 60%)，高科技和能源公司紛紛在以色列辦廠；在美國的支持下，以色列與部分周邊國家，如巴林、摩洛哥、蘇丹、阿聯酋在“亞伯拉罕協議”Abraham Accords的框架下建立了外交關系。所謂“亞伯拉罕協議”是指猶太教和伊斯蘭教都承認亞伯拉罕是其祖先，回到這個共同的源頭，兄弟之間千年的鬩墻可以找到解決之道。另外，以色列和中東大國沙特的外交關系的建立，也近在咫尺。

內塔尼亞胡的如意算盤是，在巴勒斯坦扶植哈馬斯，使其對國際上公開承認的巴勒斯坦合法政府“巴解”進行掣肘，哈馬斯和巴解二虎相爭，以色列可以漁翁得利。因此，對于從卡塔爾來的資金和其他不可描述的東西，就在以色列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流向哈馬斯，以色列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以色列內部，阿拉伯裔僅占人口的20%，內塔尼亞胡大力推進猶太人的絕對地位，將其他族裔置于從屬地位(It gave the country’s Jewish majority precedence and subordinated its non-Jewish people)。另外，在國內司法、與軍方關系等問題上，內塔尼亞胡也與這些機構發生著巨大的摩擦，比比（Bibi內塔尼亞胡的小名）的政府不是沒有遭遇過挑戰，事實上，針對他的政府的全民公決從2019-2022年已經搞了五次，但他每一次都活了下來。

不管內塔尼亞胡政府是否垮臺，他這十五年的政策，已經在以色列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鴿派不能說銷聲匿跡，至少也沒有太大的聲音出現，即使是內塔尼亞胡的政敵，對于以巴的可能沖突，也認為不過是“屁股上挨了幾塊可以忍受的彈片”(shrapnel in the butt that the country could live with)。如今，在以色列還支持“兩國論”的只有不到40%的人，而在巴勒斯坦，這個比例勉強只有30%。另外，在巴勒斯坦內部，那個被世界各主要國際承認的“巴解”政府的支持率，僅有7%。換句話說，世界上主要國家都基本不承認哈馬斯，都基本承認巴解，而在巴勒斯坦內部，巴解這一“合法政府”，連十分之一的支持率都沒有，你能指望由誰來代表巴勒斯坦呢？

而這一切，都終結、至少是中止于去年10月7日哈馬斯突然發動的襲擊和劫持人質事件以及持續至今的以色列的大規模報復行動。去年的這次行動，可以說打了以色列及其國防軍一個措手不及，一個他們本來認為已經去掉了牙齒的病虎，怎么就突然發動了這么大規模的行動？也打了內塔尼亞胡政府一個措手不及，前總理巴拉克就說，這是內塔尼亞胡養癰為患，自食其果。

眼下，以色列-哈馬斯的戰爭還在繼續，世界各地的示威游行也在風起云涌，以巴問題眼前根本看不到解決的跡象。和平無望，戰爭無情，怎么做才好？在以色列國內，一會兒東風壓倒西風，一會兒西風壓倒東風。戰爭的硝煙終究會散去，散去后的第二天，以巴會以什么樣子消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