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egee徐若僑《Hit The Road》：瘋狂，而正確

在音樂行業，我們常說，歌手最寶貴、最具競爭力的特質，是“辨識度”——若以這個標準來衡量，“Veegee徐若僑”，是贏在了起跑線的。

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生于 1999年的上海女孩，是在《這就是歌唱·對唱季》節目，彼時她不滿20歲，一頭波浪卷發，一副超齡煙嗓，面對鏡頭唱起歌來收放自如，很容易就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再見面，是2019年的《明日之子水晶時代》，在一眾風格各異選手里，她仍然是特別的，甚至是唯一的“野性派”存在，用低沉沙啞聲音，爆發力極強表演，帶來一個個熱力四射舞臺，她的外形，發型，音色，曲風……都是實實在在的“辨識度”。

不過，作為“sis”組合成員出道的Veegee徐若僑，卻讓我覺得“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個努力把自己塞進并不合適的夢幻裙擺里，無所適從的“服從者”，好在，年少時的一帆風順并不是常態，起起伏伏、摸爬滾打才是正經事，這個冬天，終于推出第一張個人完整專輯《Hit The Road》的她，終于驕傲地向全世界宣告：我，Veegee徐若僑，是這樣的！

《Hit The Road》，一共九首歌，是她百分百完成詞曲原創的作品，一首首聽下來，作為Interlude的《冬夏》，倒是我認為對這張專輯最好的概括——“夏日擁吻，冬日淚流，只剩我，仍在漂泊，表情空洞，內心涌動，讓我瘋狂，瘋狂地感受”。對于一個18歲或者更早之前就在音樂道路上追夢，23歲發表第一張全原創專輯的女孩來說，她對夢想的執著，現實里受到的打磨，一顆年輕的心確實就像在過山車上一樣“瘋狂地感受”，她渴望不平凡，堅信自己的音樂不平凡，在巨大的喜悅和失望之間來回穿梭，身體和內心，始終都在躁動著，在音樂里，她有那么多情緒想要釋放，有那么多個性想要展示，無法抑制。

至于共鳴和理解，無論滿不在乎，還是不動聲色，一定也渴望著。

所以在我看來，我們聆聽這張《Hit The Road》，“上路吧”的旅程，其實從Veegee親自撰寫的專輯文案就已經開始了，我推薦大家仔細看看她寫的這篇文字，跟很多字兒都寫不全的年輕藝人相比，這樣誠懇而流暢的表達很難得，雖然大部分文字是描述她租房的故事，對于房里必須要有陽光照進來的執念，但是搬家、房間、陽光……我們可以知道，這些具象的，所代表的那些抽象的。

第一次獨立租房，帶著清晰標準去尋找一個理想住處，就像《Hit The Road》的創作經歷一樣，必須要用Veegee中意的、無法妥協的方式來寫歌唱歌，并在過程中和制作人陸希文完成一些冒險，比如整張專輯不修一個音，比如歌曲錄音很多素材來自于最初的demo版本與即興演唱，不追求技術方面的復雜與華麗，但在最終呈現的音樂作品上，有另一種動人的精致，真誠。

《Don’t Look Up》作為第一首歌，可以看做是Veegee的自我剖白，她把內心矛盾赤裸裸地袒露出來，前兩句清唱持續長達30秒之久，油然而生出一份詭異美感，一絲天真荒誕，是我印象中她的本色。隨后，荒涼的鼓點、貝斯、合成器、吉他一股腦兒地交錯進行，和女孩黑咖啡般的聲音彼此摩擦著，營造出了異常豐沛的舒適聽感，散發出孤獨到極致的炙熱氣息。這首靈感來源于同名恐怖電影的作品，是當下年輕人“喪文化”典型縮影，他們一定要為了自由而歌唱，即便不確定什么才算自由，從歌曲氛圍到MV劇情，都散發出無處安放的灰白色情緒，仿佛孤立無援的電影主角正在不斷奔跑，四處躲藏，想逃脫那個killer的追捕，最后卻發現試圖困住自己的人，是另一個自己———— Veegee想傳達的是，對于絕望很久的人來說，千萬別往上看，“萬一看到希望，你就完了。”

很矛盾，很真實，很勇敢。

強烈共振感的前奏，帶來了《Baby’s Couch》，貝斯的低潛節奏，濃郁而熱烈，被浪漫氣息包圍的歌詞，像是月光下的一幅畫、一首詩。Veegee對于這首歌的人聲處理，用了類似哼唱的方式，將歌聲變成一句句在耳邊忽遠忽近，曖昧浪漫的低語。歌詞主題當然是關于愛，而愛的形式有很多種，無論是重復的“You are my purple rain”，還是“別害怕他們偷看，這里只剩我們，只要你堅定，我會相信永恒”，都是隱秘而堅決的表白，因為在這個屬于“愛人沙發”的私密空間里，我們要充分享受自由，完全擁有彼此。Veegee的詮釋再度展現出了她超齡的駕馭能力，沙啞音色隨歌曲遞進，竟然形成了一種特別的“空靈”和“性感”，編織出足以令人浮想聯翩，又充滿感動的畫面感。

專輯同名歌曲《Hit The Road》，一首洋溢美式鄉村民謠氣息，又如公路電影般不羈，帶著濃濃Old School膠片質感的歌曲。伴隨悠揚的吉他，Veegee創作的英文歌詞，體現了她在音樂里詩性的想象空間：一望無際的沙漠成為畫面底色，一輛吉普車揚起無數灰塵，沿途風光見證著兩個人的相遇，“玫瑰”與“野馬”是故事的開始，“All path lead back to you”，所有的路都通往向你。當落日與漸遠的云層交相輝映，這一趟未知歸途，仿佛一次次的循環往復，一路上那些不同靈魂的碰撞與相愛，讓故事的結局無窮無盡，“The ending is endless”。我們不再害怕悶熱、烈日、塵土，只要我們的旅程開始，就有無數種可能。

《Mama Said》，讓我想起巖井俊二的電影《燕尾蝶》里YEN TOWN BAND的音樂風格，延續上一首西部色彩，離開沙漠公路，來到寬闊草原。一聲一聲鼓點敲擊，像是質疑，也是鼓勵。“Mama”永遠是一個最溫暖、最讓人產生依戀的“意象”，來自媽媽無條件的鼓勵，就是孩子面對這個世界去冒險的底氣，從孩子成為大人的過程里，永遠有新鮮事物需要嘗試，不可能只活在溫室，所以Veegee在這首歌里帶著堅定語氣唱出一件件“媽媽告訴我要做的事”，是她發自內心想成為的，相信彼此可以理解的那個“自我”，所以，就別再遲疑，大膽去做去嘗試吧，“媽媽”一定希望我們活在真實的世界，成為真正的自己。

回到枕邊的故事，回到愛人專屬的私密空間，《Pillow Talk》在吉他簡單撥弦里，隨著Veegee的輕柔吟唱，渲染出悲傷的故事氛圍感，那些心事，那些承諾，都隨著一段心碎的愛情而走向了無可挽回的結局，“Love is giving，why we made it even harder”，枕邊的傾訴，原本是最親密的接觸，Veegee的歌詞有性感細節，有冷靜訴說，有炙熱感嘆，尾音處理有一種仿佛就在聽者耳邊帶著溫熱氣息呢喃的沖擊力，讓這首傷感情歌有了更多值得反復回味的空間，兩個相愛卻漸行漸遠的人，決定選擇分離，因為終于懂得了，愛是相互給予，不是陷阱，不是禁錮。

作為Interlude連接專輯的《冬夏》，用一首歌聯系兩個季節，時間過境，空間輪轉，世界的面貌也發生了自然規律應有的變化，而Veegee渴望用心用音樂，貪婪地瘋狂地記錄下一切生活給予的觸動。隨后《Tiger (feat. ?ZI)》出現，像是轉換了季節，從寒風瑟瑟的冬季，進入熱烈而迷幻的夏天——沒有目的的我，遇見了準備逃離的你，這樣的邂逅讓一場愛情的發生是如此偶然又注定。歌里的兩個人仿佛進入一場愛情電影。鏡頭下每幀都是彼此心動的瞬間，女聲的熱切炙熱，男聲的溫暖松弛，Veegee和?ZI之間的嗓音碰撞絕對是一種聽覺享受，而編曲巧思之處，在于2分半到4分59竟然全部是純音樂，隨著汩汩流淌的華麗吉他，夾雜閃爍的提琴片段，極大地釋放出了整首歌在潮流與復古之間的想象空間。

《Pretty Bite》以慢搖爵士曲風，將Veegee音色里的古典和松弛之美，推向一個新高潮——厚重的鼓點，輕盈的電吉他，襯托著她恣意而率性的詮釋，描述著生活里某些平凡而生動的畫面：宿醉，焦頭爛額的出門，差一點趕不上飛機的狼狽，腳底的口香糖……一堆“糟心”小事，也可以是美麗的“意外”，沒有那么多緊迫的計劃，就這么隨性而為，哪怕不知道飛機會降落在哪里，也沒什么不好，就像這首歌一樣，Veegee讓我們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某一種最真實的生活狀態。

結尾的《路上》，作為《Hite The Road》中文版本，是整張專輯唯一一首全中文填詞的歌曲。如果仔細觀察，我們能夠在歌詞中再次發現熟悉的沙漠、夕陽與野玫瑰，然而完全不同的編曲風格，讓這首歌有了另一種愈發純粹的樣子。同樣采用同期錄制方式，甚至輕易就可以被人發現一些“毛刺感”的細節，正是這樣的不完美，讓《路上》顯得更自我，更生動，更有一種青澀的莽撞與勇敢。直白的《路上》作為標題，期盼著一場路上的相遇，“我沒有說，你沒有好奇，等待你，直到靈魂在路上相遇”，就是這樣既簡單又純粹，為這張專輯幻夢般的聽覺之旅，作了完美的收尾。也許，我們在這里與Veegee的相遇，為了這短暫的9首歌曲，為了分離，亦為了下一次重逢。

聽完《Hite The Road》，我們會發現，Veegee徐若僑在自己的音樂世界里，始終是個“任性”的音樂人——這里的“任性”當然不是貶義詞，而是在這個過度復雜的世界里，Veegee仿佛從未受到影響，她就是想要感受，因而創作，最終歌唱，她只是因為想要表達“我”，所以表達著“我”，哪怕在周遭不斷的影響與轉變下，她的狀態也在迷惘過后，回到了一種澄澈透明的狀態，回到了一條正確而瘋狂的道路上，沒有任何商業性的算計與功利心，她的音樂是青澀的，性感的，莽撞的，精致的，混合出了這個世代年輕人某個群體中特有的，在不安中尋找安定的精神圖騰，在穿越時光和界限的多元化音樂養分中汲取出了有著新鮮感的生命里，終于呈現出了當下華語樂壇，大家一直在尋找的某一種靈氣，某一種觸動。

我們聆聽她的歌，

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與她的音樂靈魂相遇了，

繼而展開了美妙的故事。

她是天生的，稚嫩的，無拘無束的歌者。

她是本來就應該這樣的音樂人，Veegee徐若僑。

故事的最后，她對我們說：“來，跟我一起，在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