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背后的故事

作者簡介：哈爾濱鐵路局退休干部。現為中國文物學會會員，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會員，哈爾濱市文物保護專家顧問組顧問。主要著述有《中東鐵路與哈爾濱樞紐城市建設紀略》《中東鐵路編年簡史》。

寫在前面

最近，我的老朋友巴莉雅（Ольга Бакич）從多倫多轉發給我一封楊卓1920年2月18日，從海拉爾寫給 Павел? Васильевич? Шкуркин / 帕維爾?瓦西里耶維奇?什庫爾金的一封信和帕?瓦?什庫爾金的幾張照片。除此之外，還有兩頁楊卓家的照片。這些一直由什庫爾金孫輩珍藏的資料，是巴莉雅應邀幫助什庫爾金嫡孫В?В?什庫爾金整理其家庭檔案時，獲準復制的。這些對于中東鐵路及哈爾濱歷史研究極其珍貴，對于研究“楊卓事件”更是難得一見。特別是下面這張什庫爾金在自家住宅門斗臺階上拍照的老照片，更是讓我喜出望外！

真是無巧不成書，當我看到這張照片第一眼時，我的心為之一顫，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門斗、踏步、小平臺以及門斗側面那方正的小采光窗都是那樣的熟悉，尤其是門斗下的小倉門也絲毫未改我兒時記憶中的模樣，甚至那小倉門的金屬合頁，都是原配的。我還清楚的記得，有一次玩“捉迷藏”游戲，我機靈的藏進這里，令小伙伴們找了大半天，費盡周折。安裝在門斗上方的室外照明燈，是我兒時與小伙伴們練習射彈弓瞄準的靶子，上面留下數不清的“彈痕”，金屬烤瓷的燈傘已是千瘡百孔，慘不忍睹。門斗踏步的小平臺是女孩子們做游戲的好地方。只可惜，我還沒有找到一張照片可與這張照片比對，但這絲毫不影響它在我心里所保持的那份美好。

一、老建筑是尤?彼?日達諾夫作品

松花江街生我養我的地方，我們家在這里生活了70多年。松花江街123號鐵路官房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該建筑平面呈丁字型，前面二層，后面一層，高低錯落，獨具特色。??帕·瓦·什庫爾金當年就是居住在這個建筑的后半部分。

根據中東鐵路房屋技術檔案記載，由中東鐵路管理局首任局長霍爾瓦特親自批準簽字，工務處長公爵希爾科夫、技術科長楊森?格奧爾基?費多羅維奇親筆簽字執行的中東鐵路管理局工務處技術科第45號設計圖紙（1903年10月），我們得知什庫爾金居住的多戶型二層樓房建筑，其設計建造是由中東鐵路最杰出的俄國建筑師 Юлий?Петрович?Жданов/尤里?彼得洛維奇?日達諾夫建筑大師完成的。這一建筑位于松花江街、利群街拐角處，最初是為中東鐵路哈爾濱男女商務學堂教師設計建造的“Общежиние для учителей коммерческого училища в Харбине”，/ 哈爾濱商務學校教師宿舍。

日達諾夫暫短的一生，為哈爾濱留下許多精美建筑，哈爾濱現被列入保護的歷史建筑中，有許多都是由他設計建造的，他為哈爾濱城市建設做出了杰出貢獻。“他才華橫溢，造詣極深，創作手法嫻熟，運用自如，善于以折衷主義手法，運用古典主義、文藝復興與巴洛克元素隨心所欲地融匯于一身……。日達諾夫的建筑作品其數量之多、藝術質量之高，在移民建筑師中無人可比，至今在城市文化構成上仍然占據不可取代的時代標志性地位。他為哈爾濱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留下了永恒的藝術瑰寶。” 哈爾濱工業大學教授常懷生先生在《俄國建筑師日丹諾夫與哈爾濱》一文中是如此評價的。

依據中東鐵路職員名錄記載，日達諾夫是1903年6月27日來到中東鐵路工作的，這樣看來，這一建筑完全有可能是日達諾夫在哈爾濱的最初作品，也許就是日達諾夫建筑大師在哈爾濱建筑活動的開端。只可惜，這一建筑沒有被保留下來。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被無情地拆除了。

二、東方學家、文學家- ??帕·瓦·什庫爾金

Павел Васильевич Шкуркин /??帕·瓦·什庫爾金1868年11月3日，出生在烏克蘭哈爾科夫省列別丁。1888年從亞歷山大軍事學校畢業后，應召在俄國遠東服兵役，1900年，中國義和團運動爆發，什庫爾金在俄國軍隊里服務，被派往滿洲直接參加了鎮壓義和團運動。退役后1903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東方學院學習漢語。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畢業于東方學院。從1903年5月20日起，什庫爾金擔任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警察局局長的助理。1904-1905年日俄戰爭期間什庫爾金再次到俄國軍隊里服務，任參謀部上尉情報員，參加了日俄戰爭。什庫爾金作為日俄戰爭參謀部的軍事情報員，在戰斗中多次參與出名的戰役的決定，獲得帶有“勇敢”銘文的獎勵，包括中國二級雙龍勛章在內的英勇表彰。

1913年什庫爾金來到哈爾濱，開始在中東鐵路作譯員工作，?從1915年8月到1927年7月，帕·瓦·什庫爾金在中東鐵路的哈爾濱商務學校任教。擔任教師，教授中文。他當了13年的優秀老師，在學生中組織了一個東方研究圈，沒有物質援助，在學校里創造了一個真正的博物館。同時，他在第一混合實業學校（1920年9月至1926年9月）教授東方研究和經濟地理學和中文課程，并擔任中東鐵路教育部門組織的東方研究課程的講師。什庫爾金的學生指出，他的講座總是明亮而有趣。與此同時，他仍然是俄羅斯的偉大愛國者，強調俄羅斯科學家和旅行者在地理發現領域的優先權。

三、?什庫爾金?與?滿洲研究學會

1922年初，為使俄羅斯和世界其他國家的科學界了解滿洲地區的性質，歷史和地理。?什庫爾金??和其他幾位哈爾濱知識分子??在哈爾濱莫斯科商場11號成立了??滿洲研究學會??（OIMC），他是??滿洲研究學會的創始人之一。

1923年，??滿洲研究學會??博物館??開放，??包括民族志，商業和工業，自然和藝術部門。?

?博物館工作人員和各部分的成員每年夏季進行科學考察，這不僅??有助于該地區的研究，而且還能為博物館補充新的展品。

他們多次游覽哈爾濱附近和中東鐵路沿線，不僅是為了熟悉該地區，也是為了用展品補充博物館。?在其中一次探險中，科學家兼漢學家??帕·瓦·什庫爾金被“紅胡子”俘虜了。?

?這件事發生在1926年8月19日，在中東鐵路東部線哈爾濱以東最近的成高子、程站之間，科學考察組按照預定的計劃，沿著中東鐵路東部線進行了三人科學考察。其中一名研究人員帶有一臺相機。被俘后，什庫爾金憑著他一口流利的漢語和聰明智慧，說服土匪的頭子拍攝他如何“抓住一個歐洲人”。拍照完了，什庫爾金笑了，因為他知道強盜的照片會被識別和抓住。由于照片只能在哈爾濱沖洗放大，土匪們釋放了他和攝影師。探險隊的第三名成員后來也逃脫了。關于這次事件，報紙發表了一篇長篇報道。

四、什庫爾金的大胡子

1927年，帕維爾?瓦西里耶維奇?什庫爾金帶著妻子和兩個兒子離開哈爾濱去了美國。在美國他是美國俄羅斯歷史學會創始成員，居住在西雅圖，在美國居住期間什庫爾金撰寫了許多漢學主題的書籍和文章。

什庫爾金的部分著作

初到美國的什庫爾金一家生活困難，他一時又不能找到適當的工作，為了生活，他有時候做電梯工等臨時工作，也曾在一家精神病醫院做精神病患者的看護人。安全起見，為避免患者抓住他的長胡須，院方要求他大幅減少胡須，去掉他的胡子。

什庫爾金有一頭漂亮的銀色長發和一頭銀色的長胡子，連鬢帶腮，雪白雪白。在哈爾濱時他的胡子就很有名，被稱為“大胡子”。他經常在假期里穿著制服，帶著文明棍在哈爾濱的街道上行走。因此，胡須的故事立即呈現出詩意的表情。?

院方的要求一時讓什庫爾金為了難，不知如何是好……。

1943年，帕維爾?瓦西里耶維奇?什庫爾金在西雅圖逝世，享年75歲。

五、再說我家老鄰居

1927年，帕維爾?瓦西里耶維奇?什庫爾金一家離開哈爾濱南崗區松花江街這棟生活了13年之久的老宅，去了美國。后來，又是誰居住在這里？又變換了幾戶人家？因年代久遠又無史料支持，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留在我的記憶之中的第一戶人家，應該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就居住在這戶的祝景昉一家。祝景昉工作在哈爾濱鐵路房產建筑段技術室，是一名技術人員。我還清楚的記得，他個人業余愛好拉胡琴（京胡），閑暇時常坐在門前拉上一段，時而開口唱上兩句，自娛自樂。

祝景昉育有6個子女，4男2女，其中三子祝普恭與我同庚不同歷，他是祝家的佼佼者，小有名氣。

祝普恭曾是優秀的手風琴演奏家，國家二級演員，總政話劇團紀委書記，政治部主任，大校軍銜。曾在電影《開國大典》，電視劇《粟裕大將》影視作品中飾演粟裕。在國內也可謂知名人士。祝普恭現已退休，定居北京。

祝普恭在演奏手風琴

七集電視連續劇《粟裕大將》劇照

我們家居住在這棟樓1戶時，居住在這里的另一戶鄰居是姚安良一家。姚安良（我叫他姚叔）是哈爾濱鐵路局勞資處處長，家有5個子女，兩男三女。其長子姚國治、兒媳仇寶琴，是一對傳奇乒壇伉儷，曾多次受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等國家領導人和國際友人的親切接見，是姚家的驕傲，乃至于左鄰右舍也曾為其驕傲自豪。

（1） 塞浦路斯總統府接見中國乒乓球隊代表團領導（左二姚國治）
（2） 斯洛伐克總理接見中國乒乓球隊（前右姚國治）
（3） 姚國治與國際乒聯主席沙拉及愛徒王俊、焦志敏（二人均為世界冠軍）-2013年廣州世界杯
（4） 2008年奧運會期間，俄羅斯杜馬主席辦公室主任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在姚國治家作客。

姚國治是我國優秀兵乓球教練，國家隊不可或缺的削球手，擁有傳奇故事的國乒元老，在我國成立的首屆國乒隊中，他占據重要位置。成立首屆國乒青年隊時，他是前中國青年隊總教練，他曾帶出10多位乒乓球世界冠軍。雖然姚國治在國家隊的日子里，并沒有奪得過單打世界級別冠軍，但是他的左手削球打法卻填補了當時我國乒壇的空白，也培養出善于這樣擊球并應對該類球手的選手。曾經多次獲得世界乒乓球冠軍的焦志敏、楊影、鄧亞萍都是由他培養出來的。

姚國治在中國乒壇有“伯樂”之稱。他是鄧亞萍的伯樂！我們如果在大街小巷提起鄧亞萍，又有誰會覺得陌生呢？可謂家喻戶曉！但是人們卻很少知道，這位為國征戰14年，奪得18個世界冠軍，乒壇排名連續八年保持世界首位，世界女子乒乓球的首位大滿貫得主，鄧亞萍的“伯樂”是姚國治。可以說，是姚國治獨具慧眼，才使鄧亞萍成為名副其實的“乒壇女皇”、“國乒初代大魔王”！姚國治也為有幸培養過這樣一位佼佼者而自豪。

姚國治的妻子仇寶琴女士出生在山西，是1959年10月進入中國乒乓球隊，在運動成績上，仇寶琴女士鼎鼎大名，1966年全國錦標賽女子單打決賽在仇寶琴和梁麗珍之間進行，最后仇寶琴戰勝梁麗珍獲得了單打冠軍。成為山西歷史上第一個乒乓球全國冠軍。仇寶琴、林美群是我國女選手中第一對也是唯一一對因服從需要，屈居亞軍的運動員。第32屆世乒賽女雙決賽讓給亞歷山德魯（羅馬尼亞）、濱田美穗（日本）。可以說，仇寶琴是中國乒乓球的無冕之王。

周恩來總理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宴請中國乒乓球隊

《乒乓球報道》特集號封面（左一仇寶琴）

（1）菲律賓前總統馬克思在馬尼拉接見中國乒乓球隊與仇寶琴握手
（2）前斯里蘭卡女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與仇寶琴握手

姚國治、仇寶琴是一對傳奇乒壇伉儷，為中國乒乓球事業拼搏奮斗了一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退休后在北京安享晚年。

姚國治、仇寶琴退休后的旅游生活（一）

姚國治、仇寶琴退休后的旅游生活（二）

姚國治、仇寶琴夫婦2022年回哈消夏避暑留影

鳴謝：

感謝姚國治、仇寶琴夫婦的圖片支持！對老朋友巴莉雅和帕·瓦·什庫爾金嫡孫В.В.什庫爾金夫婦提供的幫助，深表謝意！

巴莉雅（左一）在В.В.什庫爾金夫婦在圣地亞戈家中-1997

2013年 廣州世界杯乒乓球賽期間，姚國治、仇寶琴夫婦參加命名為《冠軍林》世界冠軍植樹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