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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李晴，女友叫李莘莘。合起來就是情深深，我說是天造地設。莘莘卻說天差地別。她是孤兒，我是寵兒。

　　我談過幾個女朋友，只有莘莘是我最想牽手一生的人，她讓我心動心疼，充滿激情。

　　大學畢業，莘莘應聘到某公司當助理。我便兼職快遞，既能經常和莘莘見面，又能堵住父母的嘴。

　　我要自食其力，要在風雨中鍛煉自己。

　　那天莘莘發薪，約我見面。我早早接她下班。

　　一見面，莘莘就提出分手，說她要回農村。我問她是想回農村才要和我分手，還是想要我分手而回農村？

　　莘莘沒開口眼圈卻紅了，我摟住她問：“怎么了？女同事妒忌你漂亮？還是被流氓上司騷擾？說出來，我替你出氣！”

　　莘莘搖頭：“我想姥姥……”

　　我不再緊張，捏著嗓子學她：“我也想姥姥……的咸菜！”

　　莘莘一拳：“你有病啊！”

　　我捂著胸口笑：“你有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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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天晴，我倆牽著手去了老地方，那里有姥姥的味道。

　　莘莘跟我聊昨晚她和姥姥打電話的事。

　　姥姥說小孩子送來些野蘑菇，想做菌菇肉醬，問莘莘多久能回去。她說攢夠休息就回。

　　姥姥又說最愛聽莘莘背詩，笑她小時候把“一歲一枯榮”背成“一碎一窟窿”。

　　莘莘就給姥姥背“小娃撐小艇，偷采白蓮回。不解藏蹤跡，浮萍一道開”。想起姥姥為了讓她體驗詩中情景，借來小船帶她去采蓮的畫面，她再次流淚。

　　莘莘說那時姥姥常帶她撿蘑菇，撿多了就讓她送給村里的孤寡老人。想到姥姥如今成了別人眼里的孤寡老人，她心里很難過。

　　莘莘覺得辦公室枯燥無聊，身心壓抑，到手的工資令人失望，便想回農村，找個輕松的工作，能經常陪姥姥，彼此少牽掛。

　　我心里高興，對莘莘說：“一起走，咱到農村找喜歡的事做。做直播、拍小視頻、開網店，種花種菜種果樹，養雞養鴨再養一群娃……”

　　莘莘說可拍視頻的素材很多，姥姥、二舅、表哥都有很多故事。

　　我最想拍姥姥，拍她擺弄壇壇罐罐咸菜的畫面。

　　姥姥腌的咸菜特別好吃，每次開學莘莘都帶很多。畢業前好多同學要預訂，怕姥姥做不了，都沒答應。

　　我當時就想去學姥姥的手藝，說不定能開發品牌呢！

　　莘莘卻說姥姥希望她在城市的高樓里當白領，不想讓老人家失望。

　　莘莘問：“你真想跟姥姥學做咸菜嗎？”

　　我答：“真想！就饞那一口。”

　　莘莘再次哽咽：“姥姥病了，氣喘得厲害，忍著咳和我說話，聽著就心疼……”

　　我把她摟在懷里說：“我聽著也心疼，咱倆一起走。”

　　莘莘跟表哥說我想跟她回村，表哥主動加我微信聊天。說農村機會不少，但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表哥當過兵，從快遞小哥做到公司老板，已在縣城買房安家。讓我住他家，說房子院子都空著，能用就用。他還說老太太脾氣倔，讓我小心。

　　走之前我帶莘莘見了父母，老媽滿心歡喜。

　　知道莘莘兩歲時父母雙雙死于山洪，老媽心疼地抱著她說：“婚房我都買好了，你倆早點結婚，我會加倍疼愛你！”

　　我說姥姥病了，莘莘不放心，我也想去看看。

　　老媽說應該的。

　　老爸卻把我叫到書房呵斥：“荒唐！不肯進公司，卻被姑娘拐去農村，你就這出息？”

　　我頂嘴：“和莘莘無關，我自己愿意。從小聽爸媽為生意吵，心里有陰影，我想換個環境創業。”

　　老爸怒吼：“創業？有能耐你白手起家！”我怕嚇著莘莘，就沒再頂嘴。

　　飯桌上，老爸余怒未消：“兒子要去農村創業，精神可嘉，我支持，精神支持。”

　　老媽撇嘴：“我以資鼓勵！兒子連韭菜麥苗都分不清，去農村看看也好。”

　　三天后，我和莘莘回村。她把我安頓在表哥家，還要暫時保密戀愛關系，不能在外人面前過分親熱。說是為我好，免得把我當浪蕩公子小流氓趕出村。

　　“那咱倆以后得偷情？哈……偷個試試！”我笑著去摟莘莘，她一閃身，跳到門外笑：“偷，不如偷不著！快走！姥姥等我們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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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做的農家飯超好吃，瓶瓶罐罐里裝著各種咸菜，菌菇肉醬美味到無法形容，我連連夸贊，說比某媽、某婆的都好吃。

　　我吃得開心，姥姥聽得開心。

　　莘莘趁機坦白辭職的事，姥姥一聽就變了臉色，埋怨她太任性。

　　我勸道：“姥姥別生氣，城里的工作并不好干，回來也好，還能照顧您老人家。”

　　姥姥氣哼哼地說：“我不用照顧，你少忽悠莘莘！”

　　我說：“沒忽悠，我……”

　　話沒說完，姥姥抓起掃把就往我身上抽：“又騙又偷，我打死你！不能讓莘莘跟你學壞！小時偷針，長大偷金……”

　　我一臉懵，莘莘搶下掃把說：“姥姥別打，他不是表哥。”

　　莘莘說表哥小時候偷東西，被姥姥狠揍一頓。她讓我先離開，以免刺激老人。

　　次日，莘莘給我送來早餐。說姥姥已接受她回農村的現實，建議她去當老師。姥姥說留守兒童沒人管，看著心疼。農田撂荒，好苗也白瞎。

　　莘莘心里明白，如果沒有遇到好老師，沒有鄉村們幫襯，她不可能上大學。她決定一邊當志愿者，一邊備考教師。說她幼年背古詩時就有個教師夢。

　　我深受感動，將莘莘擁入懷中，學著姥姥的口吻說：“乖乖！”

　　莘莘成了李教師，忙著熟悉情況。

　　我不敢打擾她祖孫倆，就騎著表哥的舊摩托在村里村外轉悠。

　　我得找事做，得動起來，干起來，只看不動，永遠是零。

　　得知村里收發快遞必須到鎮上，很不方便，我就想讓快遞進村。表哥全方位支持，讓在他家籌建快遞服務站。

　　第一天從鎮上拉回12個快遞件，一周后，進村的快件急速增長，出村的快遞也多了。

　　村頭老孟第一個找我幫忙。他女兒在省城，菜貴得要命，他家菜多賣不掉，問能不能寄。

　　我說能寄，最快當天就能到，最遲不過三天。

　　老孟便說試試，莘莘幫忙選了秋葵、豆角、尖椒等，帶箱裝了十斤。

　　老孟問多少錢，我笑著說：“幸運客戶免費。”莘莘向我豎起大拇指，還給了特殊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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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傍晚老孟來了，說女兒收到菜很驚喜，沒想到不識字的老爸能給她發快遞，還說菜比超市的新鮮好吃。

　　老孟摘來西紅杮和黃瓜感謝我倆，莘莘讓他放心給女兒寄菜。

　　老孟問昨天寄菜多少錢？他女兒說快遞費很貴，不想讓他多花錢。

　　莘莘說20元，老孟邊算邊說：“省城秋葵9元一斤，20元寄那些，不貴！過幾天再寄！”

　　莘莘建議老孟以后寄菜選到付，那樣他女兒好接受。還沒說完，聽到姥姥喊她回家吃飯，老孟便要一起走。

　　我送他倆出去，在門口豎著耳朵聽動靜，我擔心姥姥埋怨莘莘天黑還不回家。

　　老孟大聲招呼：“嬸子，莘莘他們搞這快遞站太方便了！我昨天摘的菜，中午女兒就吃上了！”

　　姥姥怪老孟：“你咋不早說？我給捎瓶辣醬啊！閨女好久沒回來了吧！”

　　老孟說：“下次吧！嬸子，我看城里來這小伙人不錯，莘莘跟他挺般配，有啥不放心的？”

　　姥姥說：“第一眼就瞧他是個小白臉公子哥，能讓人放心嗎？他連麥苗韭菜都分不清，還饞嘴，大老遠跑來吃我的咸菜辣醬……就這點出息，我可不敢讓莘莘跟他，還是招個上門女婿踏實！”

　　老孟笑著說：“來來來，再咱打個賭！”

　　偏偏這時表哥打來電話，害我沒聽清后面的話。

　　次日問莘莘什么賭，她說老孟是有名的大嘴巴，姥姥又絮叨，她左耳進右耳出，沒印象。

　　莘莘說：“我高考前老孟和姥姥也打過賭，我考得好，老孟贏了，姥姥卻輸得開心。”

　　老孟寄菜的事很快傳遍山村，連鄰村的范大媽都給吸引來了，她說給在省外的兒媳攢了些土雞蛋，可是鎮上不給寄，所以來找我們。

　　大媽滿頭汗水、滿眼期盼，我不忍拒絕，便記下電話，答應盡量幫她寄。

　　送走大媽，莘莘已下單雞蛋快遞包裝箱。第三天一早，我倆便騎車到鄰村收件。

　　大媽端出一筐土雞蛋，我建議第一次少寄點，先試試這包裝質量，沒問題以后再寄。

　　大媽爽快答應，我和莘莘取出蛋托，小心翼翼地裝雞蛋、封箱，引來不少圍觀的村民。

　　大媽拿出一張50元紙幣，讓我收快遞費。

　　我和莘莘對視一眼，笑著對大媽搖搖頭。

　　大媽急了，問：“50元還不夠？老孟寄菜20元，你想要多少？”

　　莘莘用方言解釋：“這次算作試驗不要錢，您出雞蛋，我們出郵費。雞蛋沒事最好，萬一碎了您別埋怨，等換包裝再給您寄。行嗎？”

　　大媽臉上表情立馬變了，說不能讓我倆忙活半天還貼錢。

　　我說沒事，公司有獎勵補貼。

　　大媽過意不去，給我倆打荷包蛋。

　　我欣然接受，狼吞虎咽，夸贊是最美味的荷包蛋。大媽開心極了，說她兒媳婦也這么說。

　　三天后，大媽來電話說土雞蛋收到了，一個沒破。兒媳婦懷孕了，她還要寄鵝蛋。

　　為了增加快遞流量，我在門口掛上“土特產經營部”的牌子，線上線下一起抓。

　　村民們紛紛送來自家的土特產，有的賣給我，有的讓我代賣。收購賺差價，代賣賺提成。沒人細計較，還感激我幫他們賺了錢。

　　有人讓莘莘代賣咸菜，她順手拍照給姥姥看，沒想到姥姥并不關心價格，倒挑剔說韭菜花太碎，糖蒜要再腌幾天。問是誰家的，讓提醒對方。

　　快遞站勢頭很猛，一天比一天量大。為省時省事，方便村民，有時會直接到田間地頭收購、打包、發貨。

　　豐收的瓜果讓我賺了不少錢，為回饋村民，我倆給孩子們買了文具、玩具。

　　我倆還把隔壁二舅的廂房改為兒童活動室，一墻之隔，方便莘莘照看留守兒童。一舉三得的好事。

　　我還鼓勵大點的孩子幫忙送快遞，按件付費，讓他們用勞動換錢。

　　為了和雨天搶時間，我連續加班加點干了三天，送走最后一車蔬菜后，我一頭栽倒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香味往鼻孔里鉆，我抽了抽鼻子說：“香辣牛肉醬……”

　　姥姥驚叫：“醒了！”

　　莘莘撲過來，抱住我嚎啕大哭。

　　原來我昏睡不醒，莘莘守了我一天一夜。姥姥送來餛飩、面條、豆沙包，莘莘沒胃口，姥姥又送來小米粥、饅頭片和香辣醬，莘莘還是吃不下，順手放在床頭，沒想到香味把我饞醒了。

　　吃飽喝足，我滿血復活。

　　姥姥看著我，嘆息一聲說：“不清不楚在一起惹人閑話，你倆相好，就早點結婚吧！婚后小兩口齊心協力，互相好照應，也省得我再操心。”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是做夢，喊莘莘來掐我一下。

　　“她不在，我來掐！”老孟笑著說：“嬸子，不嫌他小白臉公子哥了？”

　　姥姥笑：“又黑又紅，比農民還農民了，哪還像小白臉公子哥？”

　　老孟又問：“不招上門女婿了？”

　　姥姥笑：“他丟下城里的婚房跑咱村，就是上門的女婿嘛！”

　　老孟大笑：“嬸子，你又輸了！”

　　姥姥從籃子里取出兩瓶咸菜，笑著說：“我輸得高興，多給你一瓶！”

　　我靈機一動說：“姥姥，想讓我倆早結婚，您也得答應個條件。”

　　老孟說：“你小子真不知深淺，這么好的事還敢講條件？”

　　我笑著說：“很簡單，姥姥教我腌咸菜，好手藝得傳承。”

　　姥姥哭笑不得，也提起條件：純手工，不批量。

　　姥姥說她沒有固定配方，不用秤用手抓。手洗手切，自然晾干，充分發酵。隨手隨意隨季節，所以味道獨特。

　　她還說得有誠心耐心愛心，不能有私心貪心，那樣咸菜就少了靈魂。

　　我理解姥姥的意思，希望我也能早點享受腌制的過程，做出獨特的味道。

　　老孟要把兩瓶咸菜快遞給女兒，我讓他喊莘莘。

　　來取快遞的大嫂說：“倆小孩在外尿尿，還說你尿一條線，我尿一個坑。莘莘不許亂尿尿，罰他們背古詩呢！”

　　我笑：“深深和淺淺較上勁了！”

　　老孟催促：“別偷著樂了，快給我發快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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