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懂如何辦案,但是知道殺人償命,弟弟死了,別人不給我們交代,我們自己要給弟弟一個交代。我們是生活上的弱者,是再平凡不過的老百姓,就是不能接受弟弟就這么死了。”——老三代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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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一則社會新聞引發全國轟動:貴州六盤水猴兒關鄉代氏五兄弟,在六弟被殘忍劫殺且警方毫無頭緒后,五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人跪在母親面前哭著發誓,一定要抓到兇手,為弟弟報仇。隨后分頭兄弟幾人在全國各地展開“民間大搜捕”,歷時一年有余,追兇上萬公里,踏遍華夏百城,最終在廣西柳州將殺弟兇手生擒!
01天降噩耗
2007年8月,夏。這天,家住貴州六盤水水城縣的代天云像往常一樣,早早的騎摩托車出了門;因為家鄉附近有一個吊水巖風景區,一入盛夏,來往此地避暑游玩的游客便絡繹不絕。農閑時的代天云抓住商機,偶爾充當摩的司機,從縣城載送游客到風景區賺取一些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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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距景區一百余公里,摩的便成了往來游客經濟實惠的不二之選。代云天趕到載客點后便蹲在樹蔭下一邊和周圍其他的摩的司機吹牛聊天,一邊等待著生意上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死神”也在他的等待中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上午9點左右,客流量漸漸多了起來,不一會兒便來了一位男子說要去風景區旅游。見生意上門,代天云急吼吼的沖了上去,在眾多左拉右拽的摩的司機中成功搶下了這單生意,談好價格后兩人隨即出發......
夏天的山野,驕陽熱烈似火,微風白云,碧空如洗,一簇簇的野花點綴在草豐林茂間,手拿柳枝的放牛娃悠閑的漫步在山間,空氣中都彌漫著一份恬然。
然而,隨著山野中傳來的一聲慘叫,打破了這美好的一切。尋聲望去,山坡上放牛的小女娃小艷簡直不敢相信在眼前在山腳下發生的一切,只見一個男人戰栗著,對著草叢深處喊著“快拿錢來,快拿錢來”。過了一會兒,那個喊叫的男人從溝里爬了出來,騎上摩托車絕塵而去。
驚恐的小艷丟下牛,跑到了附近的姑媽家,并由姑媽帶著向村支書報了案。在當晚上9點左右,當村支書帶領警方來到現場時,草叢里赫然躺著一具男性尸體。
第二天一早,另一邊的代家也亂成了一鍋粥。原因就是代云天一夜未歸,代天云的五哥代成軍接到母親的電話,問他六弟是否在他家;這種情況很少見,手機也打不通,于是代成軍把六弟失蹤的消息告訴了幾位哥哥。
不久,代家兄弟聽到一個消息,說吊水巖景區附近發現一個男人被殺,兄弟幾人心慌意亂地趕到公安局,發現死者正是他們的弟弟代天云。
強忍著悲痛,兄弟幾人抬著代天云的尸體走了20多公里路,用了五六個小時,回到石頭寨的老宅里。平時常走的山路,此時變得坎坷且漫長……
老年喪子讓年邁的母親悲痛欲絕,一連幾天不吃不喝。代天云的媳婦原本就貧血,丈夫的死讓她一下子暈厥了過去。三個年幼的孩子更是在那天晚上偷偷爬到了棺材旁邊,哭喊著要和爸爸一起睡覺……
面對這些,五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人跪在母親面前哭著發誓:抓不到兇手誓不罷休!
02親查兇手
代家兄弟6人,老大代成學已經60歲,老二代成舉55歲,老三代成富45歲,老四代成文43歲,老五代成軍41歲,而老六代天云才31歲,因為年齡差距較大,幾個哥哥對老六愛護有加。代天云也很懂事,5位哥哥相繼搬離村里后,他擔負起了照顧八旬老母的責任。他的幾個老兄介紹,代天云為人厚道,與鄉鄰從不結怨。
案件發生后,代家人翹首以盼,希望警方能夠迅速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為死去的老六討回公道!
但讓代家兄弟感到憤慨的是,警方在前一天晚上九點就到達了現場,但真正展開調查卻是在次日。這讓幾兄弟覺得人命關天的大事,竟然拖了一個晚上才開始調查,這不是明擺著給了兇手一個晚上的逃跑時間么?更讓代家人難以接受的是,警方沒有經過家屬同意就進行了尸檢,一家人連個全尸都沒見到。
在接下來的幾天,兄弟幾人幾乎每天都會跑一趟一百多公里的縣公安機關詢問案情的進展,但得到的答復始終是沒有任何犯罪嫌疑人的消息!
面對著警方的遲鈍反應,懷揣著對兇手的滿腔仇恨,在公安機關繼續展開調查的同時,五兄弟決定親自追查兇手。
03銷聲匿跡
2007年8月16日,水城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在多方偵查無果后,根據嫌疑人逃跑時騎乘的代云天的摩托車為主要線索,向社會上下發了協查通報,通報上描述了摩托車的幾個特征,并附上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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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幾人拿到通報后,決定親自上陣,協同警方向社會面分發協查通報,同時到附近修車點挨家挨戶的打聽有關線索。
他們查遍了周邊所有的摩托車修理店,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他們曾經鎖定了一輛摩托車,最后發現不是弟弟的車。神奇的是,公安部門卻根據他們的線索破獲了一起盜竊摩托車案。
幾兄弟鍥而不舍的繼續打探,終于,在一家車鋪他們了解到,事發當天,有一個年輕人到店鋪買車,神色異常緊張,察覺異樣的老板最后沒賣給他。這個男人像是山上下來的。他們懷疑此人就是兇手。
代家兄弟分析:附近董地鄉下面的寨子人員比較復雜,在那里也許能找到這個男人。于是,他們在那一帶仔細探訪。
終于,在案發后的第18天,老五代成軍在穆家寨附近發現一條熟悉的車轍(與六弟代成云的摩托車一致)在拐到陸家門口就不見了,代成軍立馬意識到,兇手很可能在陸家。代成軍對弟弟的摩托車再熟悉不過。因為車子是他親手修的,后輪胎就是他安裝的。
穆家寨的貧窮在當地是出了名的,案發前整個寨子只有一輛摩托車。據村民反映:也就是10天前,他們村又多了輛摩托車。這一消息讓代成軍欣喜若狂,至少掌握了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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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兄弟四人扮成豬販進村打探,結果在陸鳳仁的院子里發現了代天云的摩托車。這個發現讓他們狂喜不已。他們悄悄地打電話報警,但當民警和后續聞訊的家人趕到陸家時,陸鳳仁已經出逃。
隨后,在陸家,警方和五兄弟發現,陸鳳仁的枕頭底下藏著一把殺豬刀,刀上的血痕隱約可見;墻上掛著一件帶血的白色西裝。之后,他們搜出了螺絲刀、內胎等贓物以及陸鳳仁的照片,遺憾的是,所有照片上,陸鳳仁都戴著墨鏡。
“代云天被殺案”陸鳳仁有重大作案嫌疑。
陸鳳仁,男,48歲,穆家寨人,無正當職業,在當地是有名的車匪路霸,曾因搶劫罪被判刑8年,兇殺案案發時他剛出獄不久。
雖然確定了嫌疑人,但此時的陸鳳仁早已聞風而逃。且出了寨子就是巍然的大山,延綿百里的青山云海成了陸鳳仁最好的避難場所,到底要如何才能快速抓到他呢?此時的警方也犯了難。
盡管當地警方迅速開展了大規模的搜捕工作,但經過連續三個月的奮戰都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陸鳳仁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線索!
04萬里追兇
石頭寨村老宅對面的山上,代天云的棺材一直停放在那里,用綠色防雨布和白色塑料布包得嚴嚴實實。五兄弟認為,兇手一天找不到,就一天不下葬,否則對不起弟弟代天云。
漫長的等待,消耗掉了五兄弟的耐心,他們懷疑警方抓捕嫌疑人的能力。這一次,他們決定靠自己!代家兄弟從警局拿過了陸鳳仁資料,幾人經過商議,決定自行追查兇手。
兄弟幾人商量討論追查辦法,老三代成富認為,陸鳳仁只有小學二年級文化,逃亡后如果想要生存,必然要打工,但沒有身份證肯定進不了大廠子。結合陸鳳仁曾經有過磚廠打工的經歷,于是,幾人將目標鎖定在了一些小磚廠、小砂石廠等地。
由于大哥二哥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所以留在村子里負責照顧家人、管理資金,老四開農用車掙錢,找人的主要任務落在了老三代成富和老五代成軍的身上。
至此,五兄弟正式的踏上了萬里追兇的路程……
由近及遠,大家劃分好區域,開始分頭尋找嫌疑人。
老三代成富先后去了貴州、云南、四川、廣西、山東、山西,等地。老五代成軍先后去了貴州盤縣、納雍、黔西、畢節、金沙等二十多個縣市。另兩位幫忙的親戚則到了浙江、江蘇、云南、遼寧等多個省份。他們一邊托朋友打聽,一邊隱姓埋名去找陸鳳仁的親戚套話。
9個省份,100多個縣市,他們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車,大半個中國都留下了他們騎著摩托車風塵仆仆、風餐露宿、萬里追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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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四川遇上堵車,代成富索性把摩托車扛在肩上,從旁邊的地里穿過去;車壞了,手邊又沒有橡膠水,代成軍就把車藏在草堆里,抱著輪胎走了20多里路去修理……
一年來,他們從來沒有住過旅店,晚上直接穿著雨衣露宿街頭。代成軍的摩托,愣是開了一萬多公里!
他們查找的地方多是偏遠山區的礦區、砂石場,他們認為,兇手肯定不敢去大城市,這些地方一般可以不用身份證,而且容易藏匿。
在那些磚廠、礦山,他們假裝要打工,然后巧妙地看花名冊。如果沒找到自己要找的信息,他們就以工資低、活太累為理由拒絕,再找下一家。
在追查的同時,他們在礦山、磚廠附近的飯店、商店,悄悄找一些人做眼線,承諾對方只要提供準確的線索,他們就獎賞一萬元的獎金,而且這個獎金會隨著年限的延長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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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大海撈針,希望渺茫,且屢屢撲空,但兄弟五人仍未放棄。他們告訴母親,說什么也得把兇手帶到她面前,讓她看看。
身體的勞累在其次,而更大的壓力則是來自經濟和精神上的壓力。一年多的時間里,代家兄弟各自丟下自己手頭的事情,專職追兇,承受了巨大的經濟壓力。為了節約經費,他們經常用饅頭充饑。幾兄弟一見面就是討論、交流追兇之事,隨著時間的推移,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們頭上。日復一日,其中的艱難險阻、重重壓力非常人之所及。
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
05皇天不負有心人
2008年9月17日,,六弟代云天被殺的1年零39天。
這天晚上,一個朋友打電話給老三代成富說陸鳳仁在廣西柳州的一個磚廠里打工。正在貴州興義打工的代成富聽到消息后興奮異常,連夜騎摩托車趕往柳州。“馬上就要找到兇手”的預感異常強烈,冥冥之中指引著他。
一夜狂奔,到達柳州磚廠后的代成富謊稱要找活干,混進了場子。
當時,陸鳳仁戴著鴨舌帽、墨鏡,正蹲在地上發愣。一個40來歲、身高1米6左右的小個男人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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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干活要證件嗎?”小個男人居然是貴州口音。
“不要,但掙錢很少,一個月只有六七百。”因為是老鄉,寡言的陸鳳仁和他多說了半句話。
“這錢太少,我不干了。”小個男人說完轉身離去。
此時的陸鳳仁并未意識到自己一年多的逃亡生涯即將結束。
激動不已的代成富火速趕回貴州,帶上代成軍、一個侄兒和兩個朋友開了輛面包車,來不及吃上一口飯,幾人凌晨便從老家出發,直奔柳州。
一路上代成富的心情很復雜,既興奮,又怕當地人干涉。
24日凌晨兩點,代成富一行五人把車停在磚廠附近100多米的地方。此時的陸鳳仁正在熟睡,由于天熱,他沒蓋被子。屋里微弱的燈光,把他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破門聲讓陸鳳仁從睡夢中陡然驚醒,他一骨碌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一道強光刺了過來。緊接著,一個聲音問他叫什么,有沒有身份證。“沒有,我叫小鳳。”陸如實招來。另一個人則拿過一張陸鳳仁的照片,厲聲問,“你看這是誰?”“我是貴州的,我在貴州搶過車、殺過人。”陸當場承認。
看他赤裸著身子,代成富丟過來一套衣服讓他穿上,接著把他押上了面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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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是警方抓捕的陸鳳仁,走到半路,才知道是他們代家幾兄弟。
此時的陸鳳仁雖覺得惱火,心里五味雜陳,卻帶著些許敬佩。
回貴州的路上,陸鳳仁告訴代家兄弟,從監獄出來后,他到一個礦里打了幾個月的工,買了一輛摩托車,但沒有上牌照的錢。那天,碰到代天云后坐上了他的車,把他誘到偏僻的山邊,從后面偷襲殺了他后搶走了所有財物。
陸鳳仁說,他當天其實沒想殺人,只想搶錢,但近半年來,家人的冷漠和周圍人的歧視讓剛出獄的他徹底寒心,他覺得活著已經失去了意義,搶劫的時候,自己腦子整個都昏了,殺完人后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不幸的代天云就這樣成了刀下冤魂。
10月23日,代天云的母親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挪步到家門口,向對面山上不住地張望。
“今年應該可以下葬了。”代成軍嘆了口氣,低語著。
06尷尬了誰
一樁心事已了,另一樁心事仍未完結。
一年下來,五兄弟的路費、油費等費用總共花了七八萬,這些原本不在計劃內的花銷使得原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更是徒增了負擔。而兄弟幾人認為,自己幫助警方抓獲了犯罪嫌疑人,那么這些費用警方是否能承擔一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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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他們拿著這些發票,找到水城縣公安局的時候,對方非但沒有答應報銷,反而指出,這種行為是違法的。“我們怎么會是違法呢?你們不抓人,難道還不許我們抓?”代家兄弟有些不滿。
對此,水城縣公安局給出的解釋是,追捕犯罪嫌疑人是警方的事,老百姓可以提供線索,協助警方。“但他們在柳州發現線索之后,根本就沒和我們說,也沒找當地警方,幾個人一去就直接把人帶回來了。他們手足情深,萬一路上把嫌疑人殺了,或是出點兒什么事,我們怎么交代?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違法的。抓捕一般有三種情況,一是我們親自去抓,二是由當地警方去抓,三是如果在路上剛好遇到了,這個法律上有規定,要扭送到當地公安部門。可他們這種做法算什么?”公安部門這樣認為
代家兄弟則認為,警方反應“遲鈍”讓他們接連失望。最終去柳州抓人,也是憋著口氣要和警方PK。代成軍甚至認為,“人是我們費半天勁抓來的,憑什么要交給你們警方處理?警方連人都抓不到,是干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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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代家兄弟與當地警方各執一詞,但代家五個兄弟之間的同胞之情卻人們為之贊揚。
后來,在市委政法委的推動下,代家兄弟向有關部門申請了見義勇為。
其實,無論在這件事上誰打了誰的臉,誰又尷尬了誰,這并不是事件的焦點,能將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這最終的結局總不算那么壞!
而反過來面對這五兄弟,我們不妨多問問自己,在關鍵時刻你能不能拋棄自己所謂的事業工作前途家庭,回到血脈相連的源頭,去為自己的兄弟姐妹做些什么。
人們都說經濟社會中淡薄了人際關系,其實親情何嘗不是這樣。現實生活中兄弟之間為了蠅頭小利打得頭破血流、視如仇敵的新聞比比皆是。
代天云家庭子女多有其特殊原因,五個兄弟由三個媽媽生的,在這種家庭中仍能維系真情,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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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以此事件為原型的,由曹保平執導,劉燁、張譯領銜主演的電影《追兇者也》上映了,影片中高度贊揚了這種竭盡所能、丈量良心與正義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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