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性別的質疑,年輕的章金濤認為,醫學不分性別,自己能做的,就是練好技術,給予每一位產婦溫柔而專業的呵護。
撰文 | 文 慧
責編 | 凌 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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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聽說浙大四院有個助產士很帥。 ”“ 非常專業,人又溫柔。 ”“ 每天期盼他來查房。” ……
在浙江義烏,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四醫院產科,00后男助產士章金濤頗具人氣。 今年5月 國際助產士日的一次采訪,更 讓 他 意外 火出 了圈 。 有人 夸 他 “專業和顏值并重” ,也有人 毫不客氣地留言 : “男生做什么助產士?太 尷尬 了。”
但無論是欣賞還是質疑, 章金濤 早已習以為常。 從入職那天起, 這些聲音 就一直伴隨著他 , 但從開始到現在,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 近日,章金濤向“醫學界”講述了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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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護士節,浙大四院護士們拍攝形象照,圖為章金濤
媽媽推薦和“不要男的”
2019年,18歲的章金濤在高考填報志愿時采納了媽媽的建議,選擇了助產學方向。當時媽媽的想法樸素而實際:“這個專業畢業后應該好找工作。”
大學畢業后 ,章金濤 順利地 入職 了當地知名的省級三甲醫院—— 浙大四院 。 但也就是從這時起,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 尤其是男性長輩, 他們會和我說 ‘ 男生做什么助產士' 。 他們 覺得 有些丟臉 。 ” 章金濤回憶道 。
家里人的看法 還是其次 , 對初入職場的章金濤而言,更大的挑戰,是讓產婦和家屬接納自己。
產房是極度私密的場所,有 的 產婦看到 章金濤 走進產房 就說“ 不要男的 幫我接生”,甚至, 有 的 連胎心監護都不 愿 讓 男性來操作。
“有時候, 家屬 的態度 比 產婦 更 為 強硬。 ” 章金濤無奈地說。
尊重產婦意愿是基本原則,章金濤只能選擇坦然接受,這也幾乎是每一位男助產士都不得不面對的困境。他還告訴“醫學界”,自己一度想過放棄,離開產科,換一份工作。
但最終,章金濤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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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濤為新生兒做撫觸
章金濤清晰地 記得 , 一年前有 一 次 夜班 , 一名破水、見紅的產婦走進 了 病房 , 并自述肚子不怎么痛 。 在上了 胎心監護, 檢查了 宮口 后,他 當場 愣 住: 孕婦 宮口已經開全了。
章金濤 當即意識到:這是急產。
急產 , 指 的是 從規律宮縮開始到胎兒娩出 的 總產程不足3小時,多見于經產婦 , 屬于產程進展異常迅速的高危分娩。
由于產程過快,會陰軟組織缺乏充分擴張時間,極易發生Ⅱ度甚至Ⅲ度裂傷,產后則易因為子宮肌纖維過度拉伸,收縮乏力,導致大出血 。
對新生兒而言,娩出過快可導致顱內壓急劇變化,增加顱內出血風險;若在無人看護環境下急速娩出,還可能發生跌落、窒息等意外 。
容不得片刻猶豫,章金濤的手 穩穩地 控制胎頭娩出速度, 同時不斷 安撫產婦情緒,指導 她調整 呼吸。
“當時真的特別緊張,就怕她一用力,胎兒直接沖出來。” 章金濤 告訴“醫學界”, 對一個在 “新手期” 的助產士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硬仗。
當產科 團隊 最終 宣告產婦安全分娩 時 ,章金濤早已汗透衣背 。 新生兒的第一聲啼哭讓章金濤 充滿了成就感,也構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力量。
有力量的溫柔
在不少人眼中,助產士的工作不過是“接生”,是醫生的“小助理”。但章金濤并不認同這個判斷。
章金濤 對“醫學界”表示,事實上,在進入產程一直到分娩后的兩個小時,助產士是起主導作用的。
“從產前健康宣教、胎兒動態監測,到分娩時的呼吸指導、體位調整,再到危險信號識別與處置,以及分娩鎮痛實施、會陰保護操作,直至產后的母乳喂養指導……每一個環節,都離不開助產士。” 章金濤 說。
同時,這份工作對體力也有著一定的要求。比如,急產時,產婦身體容易失控,助產士需要足夠的力量控制胎頭,防止嚴重撕裂。
“從這點來說,男性可能會更有優勢一些。”章金濤說。
除了“力量”,產科也還需要更多的“柔情”。
隨著醫學進步與醫療保障水平提升,生育的風險已經大大降低。但分娩時帶來的劇烈疼痛,以及孕產過程中各種身心壓力,仍是產婦需要面對的難關。
為此,浙大四院還專門開設LDRP全周期一體化“人文產房”、SDR情景感知產房等。而在“關心人”這件事上,作為男 助產士 的章金濤,一點也不比女性來得差——“溫柔 ” 正是許多產婦對章金濤的評價。
章金濤 告訴“醫學界”,自己只要 進了產房 , 就 會 一門心思投入工作,不會想其他事。
“ 助產士要學會 換位思考,站在 媽媽們 的角度去感受 , 要理解她們 分娩忍受 的 疼痛,緩解她們的疼痛與焦慮 。 我們要明白,如果這時候醫護人員 表現出不耐煩,對 她們來說,就 是雪上加霜 。” 章金濤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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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濤與產婦和家屬談話溝通
隨著職責范圍和能力的擴大,外界的接納程度也在悄然改變。 如今,章金濤被產婦和家屬拒絕的情況 , 越來越少了。
章金濤 認為 , 這 一方面是 因為公眾 的觀念在變,另一方面, 經過了多年的臨床訓練,經手了越來越多不同情況的孕婦,自己也更有底氣。
早在2016年,《中華護理雜志》的一項涵蓋208名孕產婦及配偶的調查就發現,面對男助產士,分娩前,孕婦和配偶的接受率均為66%;而順利分娩結束后,產婦的接受率上升至74%,配偶更是達到84%。
“服務和技術才是最被看重的選擇標準。” 章金濤 說。 當專業技術的信任建立起來,性別差異的影響便逐步消退。
“從‘不敢看’到‘直接就上’,我覺得自己成長了很多,但和高年資助產士相比,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章金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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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濤進行新生兒健康指導
迎接好每一個新生命
近幾年,隨著生育率的下降,助產士會不會走向失業,開始成為新的話題。
相關數據顯示,從2016年到2024年,中國新生兒數量從1786萬下降至954萬,近乎腰斬。
伴隨出生人口萎縮,產科業務大面積收縮,“關閉”“分流”“失業”開始與產科高頻綁在一起,基層助產士首當其沖。有人描述,自己所在的產科每月接生數量跌至個位數,甚至在產科關閉前的最后一個月,“只接生了一個,然后就沒有了”。
需求側的收縮之外,供給側也在收緊。
2024年,教育部將助產學調整為“國家控制布點專業”。通常,列入國控專業的有兩類:一是院校過多、市場已趨飽和的專業,二是涉及國家安全或生命健康的特殊行業專業。
有專家分析認為,助產學被納入國控,兩個因素兼而有之,需要通過提高辦學門檻,進一步控制規模、規范質量。
職業上升通道也有所限制。
在現行職稱體系中,助產士依附于護理序列晉升,沒有獨立職稱通道;研究生招生也沒有助產學的獨立入口,有意深造者只能報考護理學,再選擇助產方向。
章金濤并不回避這些現實。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他對“醫學界”表示,雖然整體生育量在減少,但高齡產婦卻在增多,高危妊娠比例持續上升,對助產士專業能力的要求反而在提高。
此外,助產士的服務邊界,也在向更精細化、人文化的方向延伸。“留下來的助產士,將面對的是更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他說。
這份判斷,也在不斷地支撐著他的選擇。
“雖然比較辛苦,也比較熬人,但未來我還是想堅持下去。”他說,“雖然當初選擇助產學并非完全出自個人意愿,但在產房里,日復一日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偉大。現在,我很慶幸選擇了這份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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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濤指導產婦使用分娩球
對于未來,章金濤計劃在不斷提升臨床能力的同時,還能進一步深造。同時,他還希望能做醫學科普工作,把產科知識傳遞給更多人。
“ 我覺得做助產士挺好的。醫學本就沒有性別之分,我們男助產士也有自己的優勢。 ” 這位00后對未來的方向十分篤定。
來源:醫學界
校對:蔡 菜
運營:莉 莉
責編:凌 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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