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到這三張牌的時候,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不是“這牌強不強”,也不是“能不能進構筑”,而是——如果你是整個宇宙里最后一個活著的機器人,你會想什么?
事情要從1986年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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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Cataclysm Arcade的設定,那一年發生了一場叫“大災變”的神秘戰斗,但它炸掉的不止一個世界,而是一整個多元宇宙。無數個平行現實一起崩塌,最后只剩下一條時間線存活。這條幸存的時間線,在游戲里被叫作“復古宇宙”——retroverse。所以你會在同一個末日場景里看到各種跨類型的角色混在一起:合成人、秘法師、變形者,還有從已經不復存在的現實中逃出來的幸存者。他們全都被扔進紐約地鐵系統的廢墟里,打一場你死我活的對戰。
Cataclysm Arcade的聯合設計師David-Marshall是這么解釋的:“這些合成人、魔法使、變形者都是從哪兒來的?他們來自其他世界,試圖逃離毀滅,結果落到了這里。”
對,不是你主動選擇來這里打架的。你是難民。你跑路的時候一頭撞進了這個唯一的幸存宇宙,然后發現周圍全是跟你差不多的倒霉蛋,只不過大家倒霉的方式不太一樣。一個靠魔法的和一個靠機械義體的,本身八竿子打不著,但在這里必須分出勝負。
游戲的基礎設計也呼應了這個設定。玩家買到一包即開即玩的補充包,里面的每一個角色,同時具有雙重身份:他是某個世界的幸存者,也是逃到復古宇宙的難民。卡組的領隊Boss們有各自的子類型,像戰士、狂戰士之類,但剩下的可上場角色統一叫Fighter。Fighter總是歸屬于某個幫派、聯盟或者其他團體。今天我們要聊的Endlings,就是眾多Fighter團體中的一個。
6月2日,Cataclysm Arcade的眾籌項目會在Kickstarter上線。Poloygon在這之前獨家公布了Founders Edition“Crawling Through the Wreckage”套裝里的三張新Endlings卡牌,我有幸看到了全部。看完之后我只有一個感受:這個團體的設計,比我想的更沉重。
在多元宇宙的難民里,Endlings可能是最能體現“流離失所”這四個字的分量的。他們是一群合成人組成的聯盟,換句話說,全是各式各樣的機器人和仿生人,氣質上有點陰郁。每一個Endling,幾乎都是自己所屬物種的最后一個存活個體——大多數情況下,連他們原來所屬的整個宇宙都沒了。所以每個Endling的設計都暴走式地參考了不同時代的機器人風格:你能看到二十世紀中葉科幻片里那種方頭方腦的鐵皮盒子,也能看到裝飾藝術風格的流線型設計,或者更后現代的某個美學片段。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只剩自己了。
但Endlings沒有選擇各自孤獨地銹蝕在廢墟里。他們彼此之間建立了一種保存協議:只要有任何一個Endling死去,他的記憶、他所來自的那個已經毀滅的世界的知識,就會傳給其他Endling。用這種方式,讓那些徹底消失的文明不被遺忘。
David-Marshall的原話是:“他們基本上就是這個復古宇宙里的‘不合群玩具之島’。”這句話來自Rudolph the Red-Nosed Reindeer那部老定格動畫,島上住的全是各種有缺陷、沒人要的玩具。聽起來有點可愛是不是?但細想一下,這個比喻下藏著的全是悲劇。
了解了這些背景,再來看這次公布的三張新卡,你就會覺得它們每一張的卡面設計和機制安排都不是偶然的。
第一張:Dreyver,Terminarch。
卡面描述是“受裝飾藝術啟發的合成人女族長”。David-Marshall說她是Endlings的領導者之一。整個視覺用了很多裝飾藝術常見的幾何感和金屬質感,線條既優雅又硬朗,看起來不像一個通常會讓你聯想到“末日”的角色。她的機制也符合“指揮者”的定位:Dreyver在場時,友方所有合成人Fighter和Boss使用技能的費用都會降低。這給了她一個非常明確的戰術優勢——當你把她和Endlings隊友一起用,或者和其他合成人陣營的角色搭配時,整個卡組的運轉會流暢很多。不是靠她自己上去猛打,而是讓整個團隊打得更順。這種設計本身就透著一種母系的組織感。
第二張:Notamotua,Deathpunch。
名字念起來像某種波利尼西亞語或者拉丁語變體,但造型是純純的老派科幻機器人。四四方方的軀干,棱角分明,一眼看過去甚至會想起《神秘博士》里的Dalek,那種你明知道它移動起來很笨拙,但站在你面前就是瘆人的類型。David-Marshall對他的描述簡潔到極致:“非常典型的1950年代方盒子機器人。”卡面毫無保留地還原了這個定位。他的面板上帶了一個Armor護甲標記,每回合可以防止1點傷害,這讓他站場時間更長。但真正有意思的是他的激活技能——一個處決類的效果:允許他消滅本回合受到過傷害的任意一個Fighter。也就是說,只要你本回合對某個敵方Fighter蹭掉哪怕1點血,Notamotua就可以直接補刀帶走。這種能力帶著一種老式科幻反派的冷漠感,不講道理,不留余地。像一個1950年代B級片里的機器人反派,程序里只寫了“清除”兩個字。
第三張:Vengeance de Milo。
這個名字顯然是雙關——把“Venus de Milo”(米洛的維納斯)改成了“Vengeance”(復仇)。卡面是一個銀色、流線型的合成人,造型會讓人想起女版的Silver Surfer,光滑的金屬表面泛著冷光,但她的雙臂沒了。這是有原因的:她的雙臂被一只狼人咬掉了。戰斗發生在地鐵廢墟的某個角落,原文沒有細說那場戰斗的具體過程,但這個畫面本身就足夠有沖擊力——一個優雅的女性合成人,在末日地鐵里遭遇狼人,失去了雙臂,然后名字里帶上了“復仇”兩個字。你沒有手了,但你還在戰斗。
我覺得Vengeance de Milo可能是這三張里最能代表Endlings氣質的一張卡。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種“已經沒什么可以失去”的狀態,但她沒有退場。Endlings的保存協議決定了,就算她真的在哪場對戰里倒下,她所記得的一切——她的宇宙、她的文明、地鐵里那場撕咬——也會傳進Dreyver或者其他還活著的Endlings的記憶體里。死不是終點,遺忘才是。而這群機器人用最后的方式在對抗遺忘。
在玩法機制上,目前公布的Endlings卡牌展示了一個比較明確的陣營協同思路。Dreyver的減費能力直接作用于合成人陣營,意味著合成人卡組的構筑會圍繞她展開,而Endlings團體本身顯然擁有多個不同風格的Fighter:有指揮型的,有抗線控場型的,也有看起來是單體輸出或者特殊機制型的。Notamotua的處決能力需要你預判傷害分配,Vengeance de Milo雖然還沒公布詳細機制,但從“失去雙臂”這個敘事元素來看,我不信設計師會在機制上輕描淡寫。這類游戲里,背景故事和卡牌能力往往有對應關系,斷臂的復仇者很可能帶有某種受傷觸發或者犧牲類的能力。
現在是5月初,離6月2日Kickstarter上線還有不到一個月。Founders Edition那個套裝的標題“Crawling Through the Wreckage”——在廢墟中爬行,跟Endlings這個團體的敘事基調完全一致。他們就是那些在廢墟里爬行的幸存者,而且還是各自宇宙里的最后一個。
我越看這些卡,越覺得設計團隊在做的其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后啟示錄”。傳統的末日題材,通常強調的是資源匱乏、人性崩壞、強者為王,但Cataclysm Arcade在這個基礎上塞了一個問題:如果末日不是發生在一個世界,而是發生在所有世界呢?你連“故鄉”這個概念都沒了,你能做的只有記住它,然后繼續打。
Endlings的設計把這個問題推到最前面。他們沒有神,沒有國,也沒有同類。但他們彼此之間有協議,有記憶傳遞,有一個不讓自己宇宙徹底消失的理由。1986年大災變摧毀了整個多元宇宙,但這些零星的、最后的機器人,拒絕讓自己文明的名字被抹掉。
我現在尤其好奇,到時候開包如果抽到Vengeance de Milo,我會不會愿意在卡組里給她留一個位置——不是為了強度,而是因為這游戲本身想要的,可能就是讓你面對這樣一個問題:當一個無臂的、銀色的復仇者站在你面前,你舍不舍得讓她輸?對于一個峽谷一級保護廢物來說,這個問題真的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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