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劇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席卷海內外市場。
2026年1月底,一部名為《從賴皮蛇開始吞噬進化》的AI漫劇上線。
這部劇沒有真人演員,沒有攝影棚,也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劇組拍攝。上線一周后,播放量突破2億,成為開年爆款。新美集團漫森文化創始人黃浩榮告訴第一財經記者,這部劇最終收入超過1000萬元,投資回報率超過15倍。
在海外市場,AI短劇《After Divorce: My Five Brothers Paved My Way to the Billionaire Throne》上線兩周即進入海外短劇熱榜,井英科技創始人朱江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該劇的票房超過100萬美元。此后,他們又上線了《The Billionaire's Return》,累計收入達到數百萬美元。
越來越多的爆款故事,讓AI短劇成為內容行業最熱鬧的賽道。
DataEye研究院提供給第一財經的數據顯示,今年4月,僅抖音原生端單月新增AI劇/漫劇就達到4.42萬部,而同期新增真人實拍微短劇僅3248部,AI短劇產量已經是真人短劇的13倍以上。
短劇行業的生產方式,正在被AI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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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軍突起
AI短劇的爆火,追根溯源繞不開漫劇(動畫和漫畫視頻作品,記者注)。
在AI漫劇行業里,“醬油”比黃浩楠的本名更響亮。
醬油并非傳統影視從業者。他做過服務員、搬運工、貼膜、賣手機、修電腦,后來開始在網吧寫網文小說。多年網文寫作經歷,讓他對玄幻、腦洞類題材形成了敏銳嗅覺。
2024年底,他注意到一部動態漫在抖音端突然爆火,而其內容方向,恰好與自己熟悉的網文風格高度重合。但傳統動態漫成本很高,每分鐘制作費用接近5000元,一部劇的投資規模已經堪比真人短劇。就在此時,AI視頻模型能力開始快速迭代,他產生了一個念頭:“能不能用AI做?”
隨后,醬油迅速組建團隊,嘗試了當時幾乎所有主流AI視頻工具,最終推出了首部AI漫劇《代管截教,忽悠出了一堆圣人》。整部劇制作成本僅十余萬元,但最終播放量超過3000萬,毛利率達到70%以上,凈收益接近30萬元。
憑借這次成功,醬油決定全面“All in AI漫劇”。到2025年8月,抖音AI短劇爆款榜前十名中,多部來自醬油團隊。2026年,醬油預計公司全年營收將達到10億元左右,凈利潤約2至3億元。
在醬油看來,AI漫劇行業有三大壁壘:IP、劇本、運營。同時他也意識到,2026年將是“AI擬真人大爆發的一年”,更多人會從漫畫風格轉向真人影像,觸達更廣泛的觀眾。
爆款AI真人劇《秦嶺青銅詭事錄》背后的42工作室負責人崔一鳴向記者介紹,團隊在今年1月便開展AI視頻技術測試,彼時字節跳動尚未推出 Seedance2.0,先后試用了Google Veo3、Grok 等多款模型,當時主要依靠圖生視頻創作。測試后團隊判斷,AI真人精品劇集模式已趨于成熟,能夠呈現標準電影級畫面質感,確定以此為核心發展方向。恰逢春節期間Seedance2.0正式發布,崔一鳴團隊發現它的畫面質感相較過往模型實現顯著提升,素材可直接文生視頻,省去配圖環節,制作流程大幅優化,于是團隊迅速切換至這一平臺。
入局者還有傳統影視行業的從業者。從膠片到數字再到AI,導演唐季禮經歷過無數次技術迭代。他過去執導的《紅番區》等動作電影里,沒有吊鋼絲,沒有數字特效,全是肉身在危險中搏出來的真實感。近年他扎進了AI短劇賽道,《風水天師》第一季拿下了6億播放量。
成本與效率甩開真人短劇
AI短劇能夠攻城略地,背后是一套全新的成本與效率邏輯。
AI短劇最直觀的優勢,是把傳統短劇的制作周期從“月”壓縮到了“天”。這種“低成本、高效率”的模式,讓創業者敢于放手去“賭”。
短劇最核心的工具是視頻模型。目前主流的工具是字節旗下的Seedance 2.0、快手可靈以及VIDU等。在編劇方面,一些團隊會使用到如智譜的GLM、Anthropic的Claude系列,這類模型在處理超長文本、長期記憶方面表現突出。制圖方面,OpenAI的GPT Imagine 2成為了新的熱門工具,業界常用的還有Midjourney、谷歌Nano banana等。剪輯和傳統流程區別不大,目前仍然依靠人工剪輯,所使用到的工具是視頻編輯軟件Adobe Premiere,或蘋果系統里的視頻編輯軟件Final Cut Pro。
在一系列AI工具的“加持”下,醬油透露,從團隊拿到劇本到制作完成,僅需要兩天時間即可上線。并且AI短劇的商業模式收益較高,一部成本5萬元的AI漫劇最高可以掙到1000萬,且在一個月內實現回款。
黃浩榮告訴記者,目前新美集團旗下的漫森文化擁有真人劇和AI劇兩大團隊,真人劇團隊有300余人,AI短劇的團隊是50余人,但產能是一樣的——兩個團隊每個月都能產出10-15部短劇。
效率提升的同時,人力結構也被徹底重塑。以往一部普通的真人實拍短劇大概需要40人,包含編劇、導演、攝像、燈光、演員、化妝、道具、布景、場務等等,各司其職。但現在同體量的一部AI短劇,只需要3-10人,所有和現場拍攝相關的部分都消失了,通常的制作流程是,編劇出劇本,經過內部委員評審,通過后開始立項,分配到AI制作組,由導演將劇本變成分鏡,下發到抽卡師進行鏡頭抽卡,然后由剪輯師剪輯成片。若是更精品的AI短劇,不少公司在制作流程上還會用到虛擬形象設計師、AI畫面精修師等新崗位。
“抽卡師”也就是提示詞工程師成了核心工種。他們不斷向AI模型輸入提示詞,生成畫面,不滿意就重新生成,直到“抽”出滿意鏡頭。過去需要攝影指導、燈光師和演員共同完成的鏡頭表達,現在被壓縮進一行行提示詞里。
黃浩榮說,漫森文化的定位是精品短劇,做一部AI短劇大概需要10人,大概一半的人力用在抽卡。而團隊內部模型的“抽卡率”大約只有20%,也就是說,平均生成5次,才能得到一個滿意畫面。這個反復調試的過程,構成了新生產模式下最耗時、也最考驗團隊功力的環節。
抽卡的背后,是一張昂貴的算力賬單。這里的算力成本通常指的是調用視頻、圖像、大語言模型的API費用,團隊會按Token付給模型平臺方。也就是說,模型平臺方往往就是算力提供方。因為涉及抽卡,視頻又是最核心的算力成本。
以字節跳動的Seedance 2.0模型為例,其定價為:含視頻輸入28元/百萬tokens,不含視頻輸入(純生視頻)46元/百萬tokens,折算下來約1元/秒。
DataEye研究院負責人劉尊指出,當前主流模型按秒計費,如果不計算模型工具方偶爾的折扣、優惠,最高的情況下算力成本約1-3元/秒,1分鐘視頻對應60-180元,疊加2至5輪迭代修改后,單分鐘綜合成本會達到2000元以上。
AI視頻創作工具AIpai.ai創始人陳坤對記者表示,在團隊制作成本中算力最高會占到70%的比例。黃浩榮也表示,漫森的AI短劇中算力成本占比超過一半,“但如果打磨精品,時間成本、人力成本也會拉高一些。”
而從整體成本看,劉尊對記者表示,傳統真人實拍短劇的單部制作成本普遍在40萬至80萬元,而同等水平的AI短劇成本在10萬元左右,約為真人短劇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AI解說這類漫劇成本會更低,3D玄幻類漫劇略微偏高,具體成本視內容的質量、原創度等有所不同。
漫森文化提供的數據類似,黃浩榮表示,旗下A級的真人實拍劇制作成本大概是50萬到80萬,S級“基本沒有低于過140萬”;AI短劇成本則在15萬到20萬的區間,也大概是真人實拍劇四分之一的成本。
從成本與回報的角度看,陳坤把AI短劇的商業模式比作“花20塊錢買彩票”:雖然可能中的獎沒有以前傳統影視模式100塊買的彩票大,但投入和風險也小了。黃浩榮透露,真人短劇的收入天花板更高,一部制作成本兩三百萬的真人劇可以達到10億播放量,投資回報率超百倍,這是目前AI劇還無法企及的。但AI短劇的凈利率能高出一半。
對于短劇從業者,AI的魅力不僅是降低了成本,還為解放生產力提供了新的選項。
朱江則采用“連載發行”模式來對沖風險。以往真人短劇集中拍攝再上線,一旦不火,前期的全部投入就成了沉沒成本。AI短劇參考網絡小說的邏輯,先上線幾集觀察用戶反應,再決定如何更新、是否繼續投錢。這種小步快跑、數據驅動的打法,也是AI短劇在成本優勢之外的另一重競爭力。
“(AI短劇)最厲害的不是省錢,而是讓一些本來拍不起、試不起、賭不起的故事,終于有機會被講出來。”一位入局AI短劇的從業者這樣總結。生產工具將試錯成本大幅壓低,讓更多人擁有進入影視行業的機會,也讓過去許多因為預算、周期和風險而無法實現的題材,第一次具備了被拍出來的可能。這或許才是這場AI短劇狂飆背后,真正深遠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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