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海浪的聲音從遠處一層層推過來，又退回去。
夜風貼著皮膚游走，帶著海水的腥咸和深秋的涼意。他們倆就那樣并肩坐在沙灘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天地之間安靜得只剩下潮汐的呼吸，好像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只留下這一小塊空間，讓他們短暫地逃離白天的喧囂。
Sebastian抬起頭，目光慢慢掃過滿天碎鉆一樣的星星。他的視線在一顆又一顆星子之間游移，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然后他開口了。
“你……有沒有覺得害怕過？”
這句話來得毫無預兆。Keegan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他側過頭去看Sebastian的臉，那張熟悉的、年輕的輪廓在夜色里顯得有些模糊。可他還是捕捉到了——對方臉上那些細小的、緊繃的線條，正無聲地出賣著什么。
“怎么突然問這個？”Keegan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他的眼睛還在觀察著Sebastian的表情，試圖從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里找到答案。
Sebastian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夜空，沉默了很久。久到Keegan幾乎以為這個話題已經被海風帶走了。
“我問你，”Sebastian終于又重復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視線收了回來，直直地鎖住了Keegan的眼睛，“你到底有沒有覺得害怕過，Ga？”
Keegan點了點頭。困惑還寫在他的眉間，但他沒有追問。他只是安靜地等著，等Sebastian把堵在喉嚨里的話，一點一點地倒出來。
氣溫在持續下降，海風越來越冷，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動。像兩塊被釘在原地的礁石，任憑潮水怎么沖刷都不肯挪動分毫。他們的目光牢牢地綁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
“你今天有點奇怪，哥。”Keegan的聲音更柔和了，他慢慢靠過去，手指摸索著找到Sebastian的手，然后輕輕地握住了那些蜷縮的、緊繃的指節。“心里有什么事嗎？”
Sebastian的眼神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他望著Keegan的眼睛——那雙總是像湖水一樣平靜的眼睛，此刻正盛滿了小心翼翼的關切。他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像是要把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推出去一點，然后把沉重的頭靠在了Keegan的肩上。
那個肩膀。他的全世界。
“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Ga。”Sebastian終于開始說了，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肩窩里傳出來。
“想什么？”Keegan耐心地接住他的話，等著他把那份沉默撕開。
Sebastian又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積攢力氣。然后，他把胸腔里所有淤積的恐懼，一股腦地傾倒了出來。
“我害怕，Ga。我怕得要死。只要想到有一天我會失去你，我就怕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怕這個世界會再一次把我愛的人搶走——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樣，把我最珍惜的東西，硬生生地從我手里奪走。”
他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胸口被那些堵不住的恐懼撐得發疼。
“你知道嗎，Ga？你是第一個讓我陷得這么深的人。”他的手指收緊了，扣住Keegan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塊浮木。“我愛你愛到……我根本承受不了有一天會失去你的念頭。”
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拼命地想要壓住那股快要溢出來的窒息感。
Keegan感覺到了。他感覺到了靠著自己的那具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于是他直起身子，退開一點距離，重新去看那張臉——那張他深愛的、此刻被恐懼籠罩的臉。
他沒有忍住。空著的那只手抬起來，指腹極輕極慢地撫上Sebastian的臉頰。他向前挪了一點，再挪一點，直到他們之間的空隙被完全填滿。他想要用自己的存在，把那些恐懼從對方身上一點一點地擠出去。
感覺到Keegan的指尖正溫柔地蹭過自己的臉，Sebastian猛地抬起了頭。
他看進了Keegan的眼睛。
在那雙平日里沉靜得像深湖一樣的眼睛里，Sebastian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被壓在水面之下、正在緩緩上浮的暗流。那是心疼，是堅定，還有某種他一時讀不懂的情緒，正在那層薄薄的水光之下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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