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期間臨時修法！政府數據為安全遷出境，正推動永久化

這座保險庫被稱為“數字大使館”。它是由愛沙尼亞控制的一小塊“領地”，距離本土約1600公里，存放著這個波羅的海國家的關鍵數據。安全數據庫、人口登記信息和土地所有權記錄，都被保存在這里，以防網絡攻擊、蓄意破壞。

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巨大的優盤，里面裝著重建整個國家所需的藍圖和關鍵數據，存放在另一個國家，避開潛在入侵者、黑客和自然災害的威脅。這個地點被視為不可侵犯，如同真正的外交使館。即便是東道國，未經允許也不能進入。

愛沙尼亞是第一個建成并投入運行數據大使館的國家。俄烏戰爭后，隨著各國愈發擔憂網絡攻擊、數據電纜中斷和軍事沖突帶來的風險，這一理念迅速傳播開來。

負責推進數字大使館項目的愛沙尼亞政府官員阿蘭·阿爾梅雷表示，克里姆林宮的進攻“改變了游戲規則”。“所有人都明白了，我們必須保護自己的數據。”

這一設想，源于愛沙尼亞外交官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一種傳統備份方式。阿爾梅雷解釋說：“我們把信息存到磁帶上，然后由工作人員裝進行李箱，坐飛機飛往世界各地的愛沙尼亞使館，再把它放進保險柜里。”“后來愛沙尼亞政府就想，為什么這件事還要靠人工來做？”

此后，其他國家也開始效仿愛沙尼亞。摩納哥在2021年與盧森堡達成數字大使館協議；新加坡正在印度尋找選址；印度則在今年宣布，正著手在阿拉伯聯合酋長國設立一座數字大使館。

愛沙尼亞的數字大使館位于一座由盧森堡政府擁有、安保等級極高的數據中心內。加密數據通過專用互聯網連接從愛沙尼亞傳輸到盧森堡，只有獲得授權的愛沙尼亞官員才能遠程或到現場訪問。

這座保險庫的最初版本包含10組關鍵數據，包括公民信息、土地歸屬情況以及國家法律——也就是一個政府在災難后重新啟動所需的一切。阿爾梅雷說，此后它的規模已經擴大，現在還承載了一些“在線服務”，例如政府云的部分內容。

整個系統在設計上就確保數據無法被遠程刪除。阿爾梅雷說：“就算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對我說‘把我們在盧森堡的所有系統都刪掉’，你也做不到。”“如果有人——我們那個糟糕的鄰居——攻擊愛沙尼亞，并進入我們的數據機房……即便如此，他們也刪不掉我們存放在盧森堡的數據。”

盧森堡夾在法國、德國和比利時之間，國土面積不大。盧森堡副首相格扎維埃·貝泰爾表示，憑借穩定的政治環境、國有安全服務器以及高度互聯的基礎設施，盧森堡已經成為數字大使館的樞紐。

他還說，盧森堡被視為“值得信賴的數字伙伴”。“我們這么做不是為了賺錢，”他說，“這是聲譽問題……同時也能提升對企業的吸引力。”貝泰爾表示，除愛沙尼亞和摩納哥外，盧森堡還為其他國家托管數字大使館，但出于“安全原因”或因為相關安排仍在最后敲定，這些政府更傾向于保密。

烏克蘭數字化轉型部負責云與網絡安全事務的副部長維塔利·巴拉紹夫表示，自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后，烏克蘭一直在研究數字大使館這一概念。

他補充說，基輔正與“幾個國家”討論這一想法。“我絕對相信，我們一定會有。”他說。烏克蘭政府已經修改法律并調整數據政策，以應對戰爭中數據中心可能遭到打擊的風險。

巴拉紹夫說，在戰爭開始之前，烏克蘭法律要求政府數據必須存放在本國境內。戰爭讓人們看到，“我們的數據中心是一個潛在目標”。“我們需要把設施隱藏起來。我們需要保護它。”巴拉紹夫說，“最好的、也是最便宜的方法之一，就是把它轉移出危險地帶。”

為此，烏克蘭政府臨時修改了法律，允許非涉密的政府信息和系統在戰爭持續期間遷出烏克蘭。巴拉紹夫表示，政府目前正推動把這一規定永久化。

巴拉紹夫說，目前有一部分政府數據和系統已在境外運行，依托的是烏克蘭企業運營的云平臺和數據中心，以及美國超大規模云服務商提供的基礎設施，例如亞馬遜云科技、微軟和谷歌。他還說，用于“災難恢復”的關鍵備份仍保存在烏克蘭境內。

這位副部長表示，政府部門如果希望把數據存放到境外，必須滿足安全要求，并說明一旦連接中斷，能夠在多快時間內利用存放在烏克蘭的備份恢復系統。

隨著歐洲逐漸意識到自己在私人科技服務上依賴美國，一些國家開始權衡：是建設數字大使館，更合適，還是繼續依賴私營云服務。

貝泰爾說：“談到數字主權時，我們沒有必要把這些東西送到美國，我們完全可以在歐洲做。”“這不是針對誰，而是為了一個擁有主權的歐洲。”

那些希望大幅提升人工智能發展和數據處理能力、卻缺乏本國資源支撐的國家，也開始對這一模式產生興趣。

本月早些時候，世界經濟論壇推出了一套建立此類數字大使館的雙邊協議全球框架。這套框架涉及訪問權、數據披露、司法管轄、隱私法、爭端解決以及基礎設施互操作性等問題。

世界經濟論壇人工智能卓越中心負責人凱茜·李表示，隨著人工智能對經濟競爭力、國家安全和公共服務的重要性不斷上升，計算和數據存儲需求正“加速增長，已經超出許多經濟體——尤其是新興經濟體——在本國范圍內能夠承受的水平”，原因在于土地、能源和資本方面存在結構性限制。

例如，巴林已經制定了專門的數字大使館法律，允許機構把數據存放在巴林的服務器上，同時仍適用其本國法律。沙特阿拉伯也在推動自己成為面向人工智能的全球數字大使館樞紐。

李說：“地球上的能源是有限的，基礎設施也是有限的。我們認為，如果沒有某種形式的共享接入，地球根本無法支撐如此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