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如果你去黃土高原做客，大概率會吃到什么呢？一碗筋道彈牙的饸饹面，配上紅油辣子和羊肉澆頭；一碗用黍子磨粉做成的黃米糕，寓意著“步步高升”。谷子、蕎麥、莜麥……這些耐旱的作物在黃土高原人民的巧手之下，經歷蒸、烙、煮、壓等步驟，形成了千年不斷的煙火氣。
但是，在距今約5000年前的南佐遺址，卻意外地出土了數以百萬計的炭化稻米。難道南佐先民以水稻為食？約5000年前的黃土高原能種出水稻？5月21日，封面新聞記者專訪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館員、南佐遺址考古現場負責人張小寧，了解這些稻米是如何出現在南佐遺址中的。
南佐遺址出土的炭化水稻
在5000年前的黃土高原
或用稻米來祭祀
為了搞清楚5000年前的黃土高原到底能不能種稻米，考古工作者運用植物考古和環境考古的方法，試著了解南佐遺址所處時代的環境，結果很有意思。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藏在黃土里的蝸牛，以及出土的樹種。喜濕熱的蝸牛種類和榆屬、櫟屬這類典型的溫帶落葉闊葉林共同證明了約5000年前的黃土高原，應當與現在的氣候相差較大。“根據實驗結果推測，那時候的氣溫可能比現在高出2-3℃，年降水量也多出200毫米左右，相當于溫帶濕潤氣候。也就是說，從水熱條件來看，種水稻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張小寧說。
但是稻米也分為水稻和旱稻，兩種植物的生長條件大相徑庭。董志塬上的黃土蓄水性差，如果想要達到南方地區種植水稻的環境，依舊顯得不太可能。因為，考古工作者推測如果種的是水稻，可能是在董志塬附近的河谷地帶種植；但如果是旱稻，以約5000年前自然環境，完全可能是在董志塬上進行種植的。
目前，這些稻米究竟是水稻還是旱稻，仍有待進一步的研究確認。但是這些稻米遺存出土的地點，揭示了它們不一般的用途。
這些炭化的稻米遺存主要發現于主殿F1東側的祭祀區，這里是南佐先民舉辦祭祀儀式的場所。“如果是糧食的話，只有失火的情況下才能炭化，但我們并沒有在遺址中發現失火的痕跡。”所以考古工作者推測，應當是有人將它作為神圣的祭品，焚燒之后獻給了先祖或者神明。
另一個間接的證據，則是南佐遺址中豬狗的碳氮同位素檢測結果。如果這些稻米是種來食用的，那么剩下的麩子之類的邊角料，大概率會被拿去喂養家畜。但是在南佐遺址出土豬、狗等動物的碳氮同位素檢測結果中，卻沒有對應的顯示。“那會不會是因為食用稻米的都是高等級人群，需要喂養牲畜的普通百姓無法接觸到呢？”張小寧提出了進一步的猜想，而這個問題，只有等考古工作者找到高等級墓葬，才能回答了。
炭化水稻出土區域
講述一個有血有肉的故事
南佐遺址的故事還在繼續
“我們現在看似解決了很多問題，但實際上問題只會越來越多。”例如稻米的出現，就是越發掘問題越多的典型。考古工作者們為南佐遺址的發掘研究做了一份五年的規劃，“大致的框架已經搭建了，但是要怎么樣去講述一個有血有肉的故事，還需要更細致的工作。”
南佐遺址的考古發掘工作還在繼續，周邊大規模的考古調查工作也在推進中。“我們已經通過好幾年的考古調查，搞清了南佐遺址是董志塬上最大的中心聚落。接下來，我們還要圍繞隴東地區數條重要的河流做大量的調查，去看看南佐遺址的影響范圍到底有多大。”此外，多學科的工作、資料的整理和研究工作亦不能停止。張小寧期待著，考古遺址工作站或是考古遺址公園的建立，能讓世代居住在塬上的人們，同樣感受到南佐遺址背后生動的歷史。如今，黃土高原上這顆“明珠”，正在迎接一個被重新讀懂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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