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制圖:李怡蒙(圖片由AI輔助生成)
最近,有網友曬出的某音樂平臺的截圖顯示,蘇軾被一本正經地作為“歌手”收錄,作詞作品有147首,甚至還有4373個“粉絲”,以及3046名“樂迷守護”。
后來,又有網友發現,不只是蘇軾,李白同樣有42首作品、2091名粉絲;而白居易粉絲數更是達到了9765,有8801名“樂迷守護”。這些“樂迷”中,也不乏真正的音樂創作者。
今天的年輕人與古代的大文豪,就這樣在音樂中建立起奇妙的連接。
偉大的“音樂人”長盛不衰
00后女孩沈嘉瑜注意到,除了古代文人會作為音樂人收錄,還有一些網友會換頭像、改網名,在歌曲評論區“扮演”古人來互動。
比如,在郁可唯、胡夏的《知否知否》(化用李清照《如夢令》)下,頂著李清照網名和畫像頭像的網友會開玩笑:“記得把版權費給我!”在周深的《光亮》(引用蘇軾《定風波》)下,“蘇軾”會留言希望大家豁達積極。
“鄧麗君、王菲唱過的《但愿人長久》最經典,我個人喜歡的是鳳凰傳奇唱的李白《將進酒》,豪邁大氣,把詩的狂放唱得淋漓盡致。周深《情是何物》將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譜曲,旋律和唱法哀婉凄清又大氣。”沈嘉瑜點評道。
沈嘉瑜曾是一檔音樂節目的忠實觀眾,那檔節目“和詩以歌”,將詩詞經典與現代流行融合。在她看來,把蘇軾、李白稱作“作詞人”,不是戲說,反而是在回歸本真。“詩言志,歌詠言,它們在古代就是‘爆款’的知名文學作品,當時也相當于廣為傳唱的歌曲。”
沈嘉瑜特別提到了一首歌曲《琵琶行》,將白居易的完整原詩譜曲再創作,唱法綜合了戲腔和流行樂。“可以說是影響了無數學生的背書神曲吧!”沈嘉瑜說,“這首歌是2017年5月發行的,我當時高一第二學期,剛剛背完這首詩,在外面走走跳跳時輕松跟唱。快10年后再次聽到,想起那段時光,好像也更理解了幾分‘夜深忽夢少年事’‘感我此言良久立’。”
不過,對引用與化用詩詞的流行歌曲,也有一些其他聲音。大學生宋澤濤說,也有一些化用或引用效果不甚理想的作品。例如一首歌曲《青玉戀》,“美的部分全靠辛棄疾,整首歌出彩的句子全是直接化用或照搬《青玉案·元夕》原詞;一轉到歌手原創填詞,就顯得有些網紅甜膩”。
年輕人與古代文豪“一起創作”
沈嘉瑜回憶,上初中時,“古風”歌曲常常被人詬病堆砌辭藻、拼貼古詩詞,“現在10年過去,可以看到好作品越來越多,大家對古詩詞的理解和運用,也越來越兼具字面上的美麗與敘述上的驚艷了,我尤其喜歡一些寫古代文人本身的歌”。
今天,不僅古代文豪自己是“音樂人”,他們的忠實粉絲又在為他們寫新的歌。
00后顏妙華是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她喜歡寫詩詞,曾給以明代文人楊慎為主角的歌曲《題扇詞》作詞。“言為心聲,除了文人自己的創作,不會有別的文字更符合文人的心跡。所以,我需要借用他的作品,來注解和闡釋他。這么說可能有點夸張,但是這首歌可以說是我和這位文學家共同書寫的。”
顏妙華介紹,歌曲的靈感來源于筆記小說記載,楊慎年少時,夜半在天街上彈琵琶,被父輩的首輔大臣目睹也毫不羞怯。“這整件事本身就夠風流意氣、夠美妙了。我的歌只是給這個場景一個被再次書寫的契機和一個新的角度。”
楊慎最有名的句子是“滾滾長江東逝水”,但顏妙華更喜歡也更能體會共情楊慎的詞和樂府。“富貴千金夜,翻作凄涼萬里別”,被她寫成了這首歌的主題句。
B站up主“半山溪鼠”今年20歲,是一名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本科生。她為王安石填詞的兩首歌曲,已經累計有150余萬次播放。她最喜歡王安石的《游褒禪山記》《泊船瓜洲》《北陂杏花》《傳神自贊》等作品。這些作品在她人生的不同時刻,給她留下過感悟和力量。
“半山溪鼠”認為,化用、引用詩詞,首要作用是可以標識出自己作品的主人公,讓大家能夠沉浸到那位詩人的精神世界和故事之中;其次是可以增添作品的文采,“但化用還是要有一定限度的,如果通篇都是詩句,信息密度就太高了,容易造成理解上的壁壘”。她覺得,最理想的化用,是現代漢語的語法配合古代漢語的詞匯。
“最重要的,還是要把自己的思考和體會融入歌詞中。一位出名的歷史人物,誰都可以講他的故事,那我寫下的詞與別人的有什么不同?嘗試感受他的心境,替他說出那些可能沒說出口的話,這是最打動人心的地方。”“半山溪鼠”說。
我們與古人一次次“相遇”
“半山溪鼠”回憶,有網友看出了她一些冷門、隱蔽的化用,還有網友寫了貼合歌詞原意的注解、富有感情的長評,讓她很感動。“還有網友留言,因這個視頻而想要去了解王安石。”
宋澤濤特別推薦了一個他心目中的原創音樂作品——《我給唐宋八大家寫了首曲?!》。從5月5日發布,截至5月20日,作品播放量已經超過320萬。評論區的網友以夸張的口吻說:“愣著干啥,來合影啊,等著出現了古人才來合影嗎?”還有當老師的網友說:“課前播放給學生聽了,讓他們聽曲猜人。”
宋澤濤最喜歡蘇軾的部分。在播到那一段之前,網友們就猜到可能是他,彈幕的氣氛也愈加熱烈。“這段弦樂和打擊樂的配合特別出彩,清明爽脆,讓人仿佛看到蘇軾穿行在落雨的竹林里,讓人耳目一新。”宋澤濤說。
在音樂中,年輕人與古人就這樣一次次相遇。“半山溪鼠”在一次作詞中,將王安石與春風的意象聯系了起來。“歌詞中是回環往復的對春風的呼喚,可以說是王安石對春風的挽留,也可以說是我們對他的感情。”她說,“春風是一年一度一歸來的。我無數次在史書中目送他遠去的背影,也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在書卷中與他再次相遇。這不正是春風嗎?”
(應受訪者要求,顏妙華為化名)
來源:中國青年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