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候選人稱要把西班牙逐出歐盟？因移民合法化違背民意，研究打臉

公眾輿論是否支持給予歐洲無證移民合法身份？前不久，西班牙啟動了一項新的無證移民身份合法化計劃，預計將使超過500000人受益。2025年底，德國結束了一項于2023年啟動的合法化行動，申請人數超過80000人。

如果再加上前些年意大利和葡萄牙推出的合法化行動，這些近期案例都表明，這類政策絕非歐洲的例外情況。研究指出，這類行動實際上是歐洲移民政策的組成部分，旨在回應多重因素造成的無證狀態，包括雇主對勞動力的需求、移民希望抵達歐洲的愿望，以及合法入境渠道數量有限。

盡管這類行動并不少見，但在政治領域仍會引發強烈反應。移民問題，尤其是無證移民問題，一直是高度兩極化爭論的焦點。

比利時尤其如此，法國也不例外。法國共和黨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候選人布魯諾·勒塔約近日甚至提出，要把西班牙“逐出歐洲”，理由是西班牙最新一輪合法化行動違背了歐洲民眾的意愿。

反對給予移民合法身份的人常常認為，這類政策會鼓勵更多移民來到歐洲并以無證狀態停留，而且合法化政策并不獲得公眾支持。我們此前在阿爾及利亞人群中開展的一項調查已經表明，這類合法化行動據稱會產生的“拉動效應”并不存在。不過，公眾是否支持合法化，迄今并未得到研究者足夠重視。

如今，關于哪些因素塑造公眾對移民總體態度，學界已經積累了大量研究成果。這些研究表明，個人特征，如年齡、性別、教育程度、族裔等，以及媒體報道和與移民的日常接觸，都會影響人們對移民的看法。

此外，歐洲晴雨表等民調顯示，公眾總體上對移民問題了解不足。

那么，是否只要讓公眾獲得更多準確信息，就能提高他們對合法化行動的支持？現有研究雖然還不足以得出明確結論，證明糾偏信息會提升公眾對移民的支持，但這些研究確實表明，把事實信息放進敘事和個人講述中，往往比單純呈現統計數字更有說服力。

同樣，關于框架效應的研究也顯示，在移民議題上訴諸情感是一種有效的說服策略。綜合這些研究可以看出，圍繞無證移民合法化，信息說什么、怎么說，都可能影響公眾態度。

自2009年上一次合法化行動以來，比利時圍繞移民問題的政治爭論已明顯兩極化。在這樣的背景下，推出新一輪合法化行動似乎并不合時宜。

但這個總人口1180萬、其中20%為移民的國家，約有112000名無證移民。與其推動合法化，現任中右翼聯邦政府則打算實施更強硬的路線。按照庇護與移民事務大臣安妮琳·范博敘伊特的說法，由弗拉芒民族主義者巴爾特·德韋弗領導的現政府，準備推行“有史以來最嚴格的庇護和移民政策”，因為這“正是民眾所要求的政策”。

為了檢驗這一說法，我們不僅測量了比利時民眾對無證移民合法化的真實支持程度，也測試了五種不同信息對公眾支持度的影響。

在2025年3月由民調機構比帕克特實施的調查中，參與者被隨機分配到六組：一組為未接收任何信息的對照組，另外五組為實驗組，每組接收一段約100字、圍繞合法化議題的信息。

這五類信息分別是：以敘事方式呈現有關無證移民的科學數據；一名面臨遣返、并得到鄰居支持的無證移民的感人經歷；無證移民合法化帶來的經濟和社會收益；當局對無證移民與對逃稅者處理上的雙重標準；富裕移民憑借特權更容易獲得歐洲居留資格，而處境不利的移民幾乎沒有合法進入歐洲途徑，這兩者之間的不平等。

之所以要區分公眾對不同類型無證移民的支持程度，是因為即便是最具雄心的合法化計劃，例如西班牙今年公布的移民模式，也會把合法化與特定條件掛鉤。查結果凸顯了這種區分的重要性。只有21%的受訪者認為，當局應當讓所有無證移民合法化。

相比之下，53%的受訪者支持讓有工作的無證移民獲得合法身份；對從事勞動力短缺職業者的支持度略高，達到54%。此外，45%的受訪者支持給予那些已在本國建立緊密社會聯系的人合法身份。

還值得注意的是，對于這些不同類別的人是否應當獲得合法身份，持中立態度的受訪者占比在20%至25%之間。

在我們測試的五類信息中，只有兩類產生了顯著效果。第一類信息，即以敘事方式呈現無證移民科學數據，能使公眾對“總體上給予無證移民合法身份”以及“給予有工作的無證移民合法身份”的支持率提高約7個百分點。

第二類信息，即講述一名無證者人生經歷的感人故事，則使公眾對“給予已建立長期社會聯系者合法身份”的支持率提高了8個百分點，對“給予從事勞動力短缺職業者合法身份”的支持率甚至提高了10個百分點。

如何理解公眾對合法化的有條件支持？對比利時案例的分析，帶來兩點主要啟示。

一方面，按特定標準區分誰應獲得合法身份，確實會引發倫理上的擔憂，因為這可能在移民群體內部制造一種等級秩序，把一些人視為“值得幫助者”，把另一些人視為“不受歡迎者”。但在政治阻力強烈的環境中，這種做法也可能成為打開討論空間的起點，并逐步把合法身份的獲取范圍擴大到其他無證移民群體。

另一方面，這項研究也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兩點關鍵信息。研究表明，與某些成見不同，公眾確實存在對移民合法化的支持。

研究同時顯示，這種支持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政策如何被呈現：信息內容的選擇及其敘事框架，能夠顯著提高公眾支持度，并降低外界感知到的選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