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算過，自己最長的一份工作做了多久？
我第一次認真想這個問題，是在凌晨三點給孩子換尿布的時候。答案讓我有點難堪——從來沒有超過兩年。不是被辭退，就是主動走人。每次離開，我都告訴自己：下一個會更好。下一個地方，我可以重新做人。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103街和阿姆斯特丹大道交叉口的一家青年旅社。那年夏天， supervisor說我態度不好。也許吧。但說實話，我覺得是他們招了太多青少年，而我恰好不是那種會討好上司的人。我不粗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處。話多了，顯得輕浮，容易被人盯上；話少了，又顯得高傲、不好接近。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存在"而已。后來干脆閉嘴，把自己關起來。
之后的幾年，循環往復。辦公室政治、背后捅刀、小團體排擠——壓力到一定程度，我就逃。辭職的代價我照付，然后迅速找到下家，重新扮演一個更合群、更專業的角色。我像換衣服一樣換人設，以為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但有一份工作，我逃不掉。
當媽媽這件事，是我做過最狼狽、也最回報豐厚的工作。生病要出現，累癱要出現，情緒崩潰也要出現。孩子們沒得選，只能接受這樣的我。但奇妙的是，我出現得越多，做得越好，人也越成熟。不是那種職場里的"成熟"——學會圓滑、學會閉嘴——是真的長大。
因為愛他們，我不得不對自己好一點。我不能一邊教孩子要自愛，一邊用酒精和嘔吐物味的吻去親他們。那太虛偽了，也太可憐了。如果我繼續活在懸崖邊上，遲早會摔下去，拋棄自己，也拋棄他們。讓他們去 healing 我逃避的痛苦，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我的孩子們從來沒有"辭退"我。而做他們的媽媽，成了我第一次學會留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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