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壇白發伉儷“素心相映”上海美術館

他們同年同月生，當年在同一所學校上海美專學藝，一個被分去學油畫，另一個學雕塑。此后半個世紀，一塊畫布、一捧泥土，兩個人從青絲到白發，成為彼此人生和藝術上的伴侶——80多歲的邱瑞敏與吳慧明是上海藝術界知名的藝術伉儷。5月21日，“素心相映·邱瑞敏吳慧明藝術展”在上海美術館（中華藝術宮）啟幕，展覽匯集近百件展品，并輔以創作文獻等珍貴史料，為迄今為止最全面的雙人回顧展。

在展覽開幕式上，二人向上海美術館捐贈3件作品——吳慧明早期速寫與邱瑞敏近年油畫。早在2017年，邱瑞敏與吳慧明就將畢生創作的百件作品無償捐贈給上海美術館。這不僅開啟了上海美術館對海派名家系統性收藏的序幕，更在上海美術界立下了“藝術為公”的精神標桿。

展覽現場

結緣上海美術館的一對藝術伉儷

耄耋之年的邱瑞敏與吳慧明同屬新中國成立后上海重點培養的第三代藝術家，師承吳大羽、周碧初、俞云階、張隆基等一代大家，兩人在上海美專接受了嚴格的學院訓練，也時常流連于老上海美術館的廊檐之間。

此次展覽作為上海美術館建館70周年的重要項目，展覽以精巧的策展邏輯梳理這對藝術伉儷的創作脈絡與藝術成就，完整呈現二人從記錄時代到寫意生活的藝術蛻變。

展覽現場

邱瑞敏在現場回憶，他與上海美術館的緣分，始于少年時代。他的人生軌跡，幾乎始終與上海美術館的發展相互交織，從少年時代走進美術館臨摹名作，到后來將自己的作品帶進美術館展出，再到捐贈作品給美術館，上海美術館的發展歷程與他的藝術人生互為見證。

捐贈現場，二人再向上海美術館捐贈3件作品

步入展廳，從墻上懸掛的油畫到展廳陳列的雕塑，彼此穿插，互相映照，如同樂曲中的復調，協調地流動和展開。

年輕時期的邱瑞敏與吳慧明

《陽光與花》邱瑞敏油畫

“追求藝術的道路上沒有止境”。邱瑞敏說，“就拿這次展覽的作品，有的我自己也喜歡，但有的我自己并不滿意，所以在藝術道路上我們永遠在路上。”邱瑞敏表示，今年兩人都已經82歲，在藝術道路上仍在繼續努力，內心還有很多想法要通過作品來表達。

《1+1=3》吳慧明雕塑

吳慧明回憶，自己早年曾專程前往大同云岡、太原晉祠、霍去病墓石刻、敦煌石窟等地考察探訪中國古代雕塑的經典遺存。在她看來，中國古代雕塑“簡約而富有內涵”。同時在接觸到西方現代與古代雕塑藝術時，鮮明的造型語言與強烈的視覺張力也讓她感到“耳目一新”。吳慧明表示，正是在中國傳統雕塑精神與西方現代雕塑語言的雙重啟發下，她開始思考如何將這些不同文化中的“養分”融入自己的創作之中。從那時起就一直走在不斷探索的道路上，幾乎貫穿了自己整個藝術生涯。

展覽現場

在上海油雕院美術館館長傅軍看來，兩人雖屬油畫與雕塑兩種媒介，但美學的追求上面卻有著深層的一致性。“邱瑞敏老師的學術貢獻在于他以油畫家的身份完成了中國美學傳統在西方媒介中的現代性轉型，而吳慧明老師是作為新中國女性雕塑家中屈指可數的先行者，早期她遵循現實主義范式，而后在具象的框架內通過變形簡化與重構，使雕塑成為了有生命的形體而非形體的再現。”

兩位藝術家的創作軌跡，恰好與中國現當代美術的每一次重大轉折重合。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現實主義主題性創作，到改革開放后走出國門汲取世界經典，再到晚年回歸意象表達，其藝術路徑的每一次轉變，都映照著中國美術發展的關鍵節點。此次展覽的兩個板塊“素心見”與“相映成”分別對應了其中關鍵的兩個時期，既有表現時代、記錄人民的創作，也體現了新中國美術“本土化現代性”的探索。

新的視角重新梳理藝術人生

邱瑞敏與吳慧明兩位藝術家已先后兩次在上海美術館舉辦展覽。此次展覽，策展團隊試圖以新的視角重新梳理兩位藝術家的創作與人生脈絡。展覽中可以看到三條彼此交織的線索：從時間的線索，到藝術創作不斷精進的線索，再到兩位藝術家之間情感交融的線索。觀眾不僅能夠看到作品本身，也能感受他們持續探索、不斷突破的藝術追求以及藝術道路上彼此陪伴、相互影響的深厚情誼。

第一板塊“素心見”凝聚了新中國建設的激情歲月。這一時期，邱瑞敏與中國油畫泰斗靳尚誼為毛主席故居聯袂創作，歷時四月，從實地體察、史料梳理到訪談調研，二人以近乎苛刻的嚴謹完成了《共商國是》。這幅作品后被鄭重掛入中南海，并為多家國有機構典藏，成為銘刻國家歷史記憶的紅色經典。而吳慧明投身《井岡山紅旗》《雨花臺烈士紀念像》《浦江怒潮》等大型群雕的創作探索，以“抒情、含蓄、巧思”的獨特風格完成藝術表達，細膩而敏銳的女性視角，為彼時的雕塑界注入了一股清新而深沉的創作力量。

在宏大敘事之間，兩人始終保持著對普通人最“真”的關懷。展出作品《教師肖像》《少女肖像》《塔吉克女戰士》藏著他們創作的溫度與對生活的觀察。

展覽現場

第二板塊“相映成”集中呈現二人對新中國美術“本土化現代性”探索。兩人在“似與不似”的審美境界中彼此成就，相映生輝。該版塊不僅記錄著邱瑞敏從寫實轉向意象的風格變革，也詮釋著中國藝術家面對西方沖擊時的清醒與自信。《水的夢鄉》以中國寫意筆觸融合表現主義語言處理江南水鄉，在濃烈的情緒與寫意的氛圍中，重塑古鎮的詩意瞬間；《岸邊》則以看似隨性的寥寥線條，勾勒出一派詩意盎然的景致，這種“寫意式的印象”正是邱瑞敏風景油畫的動人之處。

《水的夢鄉》邱瑞敏油畫 1995

《思》 邱瑞敏 油畫100x80 cm2015

專題“首位進入聯合國的中國雕塑家”講述了旅美期間吳慧明為聯合國婦女發展基金會創作獎杯及大型雕塑《昇》的故事。這是一件紅銅雕塑，手法洗練、充滿詩意：兩個青春活力的少女昂首展臂，共同高擎人類的故鄉地球。此作被永久安放于聯合國紐約總部玫瑰園草坪，成為首件進入聯合國的中國雕塑家作品，自此她也確立了詩性美學的雕塑風格。“具象雕塑的當代轉型”時期，吳慧明著重探索“變異重構”，展出《歡樂大地》《山水》《狂想曲》等作品追求夸張和稚拙，具有強烈的現代美感。縱使表現形式不斷變化，其創作內核始終未曾遠離山川、人民與故土。

《山水》吳慧明雕塑

策展團隊認為，邱、吳二人的作品深植于海派美術的文脈特質，呈現出“中西融合”的獨特表達。這種融合并非簡單的技法嫁接，而是將海派“兼容并蓄、貼近生活、務實創新”的文化基因，融入油畫民族化與雕塑現代化的創作實踐之中，從而形成了一條獨具特色的“海派現代性”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