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李祖村的逆襲：新農人稻田邊開工作室

李祖村一角（左）；某外貿公司組團在李祖村參觀游覽（右）。 李小平/攝

證券時報記者 李小平 聶英好

從義烏國際商貿城驅車向北，不過十幾分鐘，從寬闊的柏油路國道拐進一片綠意蔥蘢的鄉間小道，便來到了李祖村。這里白墻黛瓦、青石板路、咖啡館飄香，周末的停車場一位難求。

十多年前，李祖村還是義烏出了名的“水牛角村”——偏僻、落后，年輕人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而如今，這個只有700多常住人口的小村莊，聚集了80個農創客項目、282名新農人（投身農業的創業者），業態年銷售額達7000萬元，年接待游客突破100萬人次。

李祖村的“逆襲”，是義烏“城鄉統籌”戰略的典型縮影。在義烏這座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城鄉是一張雙向賦能、全域聯動的網絡：城市空間飽和，倉儲、物流、小加工向鄉村延伸；鄉村環境提升，吸引創客、游客、新業態流入。義烏用實踐證明，城鄉不是“兩張皮”，而是1+1>2的發展共同體。

人才回流：創客工作室開在稻田邊

金瑩是義烏本地人，做了多年外貿生意。“城市的工作確實壓力很大，我一直有回歸鄉村的想法。”她考察了很多地方，最終選擇了李祖村。2025年，金瑩在村里開了一家村咖店，租下的店鋪沿用了過往的裝修風格，把錢都花在了咖啡豆上。如今，金瑩的村咖店日均銷售40杯，節假日能達到每日200杯。

“咖啡店越多的村子，吸引的年輕人會越多。”金瑩注意到，村里已經有9到10家店賣咖啡，各有特色。金瑩的村咖店側重于咖啡豆的品質，她通常自己從非洲烏干達的生豆工廠選豆、烘焙。她的客源有本地人、村里其他創客，也有通過小紅書、抖音慕名來打卡的游客。

證券時報記者問金瑩：“為什么選擇來李祖村？”

“我在2019年就了解過李祖村，是一路看著它發展的，村里有專門的運營團隊，這一點對于創客來說很有吸引力。”金瑩介紹，李祖村的運營團隊會根據節日、季節策劃活動，比如時裝秀、NPC（非玩家角色）巡游，讓游客在村里駐留的時間更久。“這一點和別的村不一樣，而且這些內容不是村干部一手抓，會根據創客的意見來調整。”

近年來，李祖村引入職業經理人模式，委托專業運營公司負責村莊的產業規劃、業態招商、創客服務與品牌營銷，建立創業孵化支撐體系。運營公司利用140余間閑置房屋，28間廠房和400余畝耕地，引入沙漠的染坊、生機花園等80個農創客項目，打造出“國際文化創客村”等公共品牌IP，并開發產品40余款。

非遺宋錦手作工作室“如是汀”的創始人之一南方從寧波辭職來到義烏，她是浙江省機電技師學院的老師，帶著學生來到李祖村開設宋錦手作工作室。“我們工作室所在的小院，給我帶來像家一樣的感覺，有歸屬感。宋錦雖然起源于蘇州，但義烏是‘新絲綢之路’的起點，我希望宋錦文化能在李祖村延續。”

自2023年9月以來，李祖村中像金瑩、南方這樣的“新農人”，已由220名增加至282名。他們從城市來到鄉村，把工作室開在稻田邊、老宅里，這是鄉村對城市的反向吸引。人才回流，讓鄉村不再是留守地，而是創業的新熱土。

空間破界：城市功能向鄉村“溢出”

創業者們之所以愿意來、留得住，離不開李祖村基礎設施的“城市級”配套。而李祖村之所以能承載這些配套，正是因為義烏城市功能向鄉村的自然延伸。

李祖村黨支部副書記方志堅是土生土長的李祖村人。在方志堅的記憶里，小時候的李祖村就是“傳統農村該有的樣子”——泥路、老屋、閉塞，沒有公交車直達，要穿越隔壁村才能坐上進城的車。

方志堅記得，李祖村之所以能建設成如今的美麗鄉村，經歷了幾個重要的發展節點。

2003年，浙江省啟動“千萬工程”，李祖村在2004年啟動新農村建設，從環境整治起步開展改造。

2017年，在“千萬工程”建設美麗鄉村的第二階段，李祖村成為義烏首批五星級美麗鄉村。借此契機，村委會聘請職業經理人對村莊進行微改造、精提升。

2018年5月，李祖村完成所有基礎設施改造，包括路面設施、電線路改造、雨污分流等工程；2020年，李祖村啟動未來鄉村建設，推進智能化、數字化設施建設。

“鄉村振興最關鍵的是人才振興。”方志堅說，“我們要讓年輕人在村里也能享受到城鎮的便利。”如今，李祖村早已建成了365便民服務中心，可以辦理醫保社保、營業執照申辦審批；康養驛站、村衛生服務室、豐收驛站、快遞收發站一應俱全。這些城市標配的基礎設施，讓鄉村不再是“偏遠之地”。

隨著義烏城市空間的飽和，倉儲、物流、小規模加工等配套功能向周邊鄉村溢出。李祖村承接了這些功能，村里原有的幾家文具加工廠被轉移到工業園區后，騰出的空間用來招引文創類業態，與義烏國際商貿城形成良好的互補關系。

義烏市場的強大輻射力，讓周邊鄉村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市場功能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城市為鄉村提供客流和渠道，鄉村為城市提供空間和體驗。

雙向賦能：一個市場串起城鄉共同體

人才下鄉、功能下沉，最終交匯成一條完整的“市場—鄉村—創客”價值鏈。這條鏈的起點和終點，都是義烏國際商貿城。

方志堅表示，得益于義烏市場，大量游客、采購商經常在逛完市場后，順道來李祖村喝咖啡、做手作、住民宿；國際商貿城的全球客商，也常常被邀請到李祖村體驗中國式鄉村生活。國際商貿城為李祖村的創客們提供了充足的貨源，這也成為李祖村80家創客業態的重要支撐。與此同時，義烏的商貿氛圍帶動了李祖村的農創客經濟發展，形成良性循環。

“未來，李祖村將繼續推進未來鄉村建設，加強智能化、數字化設施建設，讓村民和創客體驗更現代化的生活。同時堅持城鄉融合發展路徑，通過人才振興帶動產業振興，最終實現共同富裕，建設真正的美麗鄉村。”方志堅表示。

義烏堅持“城鄉統籌、雙向賦能、全域一體”的發展理念，“大李祖”共富片區是這一理念的集大成者。李祖村聯合周邊的稠巖村、大傅宅村、嶺腳村等8個行政村，組建了“大李祖”共富聯盟，并謀劃實施了梨山公園、稠巖村民共富市集等81個子項目，總投資6.16億元。“義烏市打造大李祖片區組團”案例入選浙江省城鄉一體融合高質量發展十大案例，成為金華市唯一入選案例。

這些成果的背后，是義烏一以貫之的“城鄉統籌”制度理念。正是這種制度安排，讓鄉村不再局限于傳統農業生產，而向多元化、復合化轉變，成為全域市場的有機組成部分。在這里，城市的市場、資本、客流找到了新的承載空間，鄉村的土地、生態、文化煥發出新的經濟價值，二者互為支撐、彼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