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聽到劉漢這個名字,是在2014年的新聞里。
那個時候,他的身份還很光鮮,四川漢龍集團的董事局主席,四川省政協常委,捐過希望小學,捐過幾千萬救災款,履歷上幾乎找不到瑕疵。可幾個月之后,所有人才恍然大悟,這位被無數人當作榜樣的"川商代表",原來背后藏著另外一副面孔。
這副面孔,比電視劇《狂飆》里的高啟強要冷酷得多,也陰狠得多。要弄明白劉漢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死刑這一步的,得從他年輕時候說起。
劉漢,1965年10月25日生于四川德陽廣漢市。坊間一直傳他出身貧農,其實并不準確。
他父親當過兵,從朝鮮戰場回來后在中學里教物理,母親就在街邊支個小攤,賣些日用雜貨補貼家計。家里五個孩子,他排在中間,性子最悶,也最有主意。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劉漢開始經商,倒賣過木材、建材、成品油等。那個年頭,敢出門跑生意的人都被叫作"倒爺",他比一般人膽子還要大。
冬天進四姑娘山拉木材這種活兒,路面結冰,貨車很容易翻下山崖,別人不敢接,他自己開車進去,回來一趟掙的錢是平常的兩倍。真正讓他完成原始積累的,并不是這種小打小鬧。
他開始進軍股市,然后開了一家賭博游戲機廳,隨后又炒股,從1994年到1997年,他光炒股就盈利近20億元。手里有了這筆巨款之后,劉漢的胃口被徹底撐開了。
1997年,他的四川漢龍集團成立,隨后又以設立保安部的名義,網羅了一批混社會的人,組建自己的打手隊伍,并且還開始購置大量的槍支彈藥,在廣漢組建成了一支"地下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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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漢龍這家公司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企業了,它身上的"黑"與"商",是纏在一起的。劉漢給手下立過規矩,這套規矩特別能說明他的性格。
"小弟要聽哥老倌的話。為個人利益打架,組織不管;為組織利益打架,即使打死人,組織也會管。要敢打敢沖,有功一律重獎,打輸了不許聲張,被抓了不能說是漢龍的人"。話說得很直白,干活兒可以,鬧事兒也可以,但出了事不能咬自己人。
這套江湖邏輯,讓他手下那幫人敢殺敢拼,幾乎沒人敢回頭。1998年,四川的房地產開始升溫,劉漢盯上了綿陽一塊地。
當地一個叫熊偉的村民不愿意走,帶著鄉親把漢龍的施工隊趕了出去。劉漢覺得臉上掛不住,沒幾天,他命令保安隊長唐先兵將熊偉殺害。
由于他的"保護傘"很多,所以唐先兵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還升職加薪了。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就再也收不住。
1999年2月,劉漢的競爭對手王永成揚言要炸漢龍集團,劉漢得知消息,當即指使手下"找幾個人把王永成做掉。"幾日后,王永成在一家酒廊大門口被槍殺。
從此之后,廣漢、德陽、綿陽三地的采砂場,幾乎都姓了"劉",再沒有人敢出來叫板。外人看劉漢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完全相反的一面。
在劉漢案發前,其不僅是川渝地區數一數二的民營企業家,而且還是榜上有名的"大善人",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投資修建的"劉漢希望小學",在2008年汶川地震中屹立不倒,震后劉漢更是第一時間向災區捐款5000萬元。
那所沒有倒塌的希望小學,當年被媒體反復報道,他本人的形象被推到了一個非常高的位置。他本人更是因向滇池保護基金會捐贈的1.2億元人民幣,而被昆明市授予"榮譽市民"的光榮稱號。
在最風光的那幾年,他不僅是四川漢龍集團的董事局主席,而且還是四川省商會副會長,并且連續三屆當選四川省政協委員、常委。把這些頭銜擺在一起,誰都不會想到他會和命案扯上關系。
可慈善背后的賬,是經不起算的。該組織實施故意殺人、故意傷害等犯罪活動致8人死亡,非法持有槍支20支、手榴彈3枚,通過騙取貸款、非法經營等手段斂財400余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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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在捐款現場抹眼淚,一邊手里攥著別人的命,這種反差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處。捐出去的五千萬,對于400億的財富積累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讓普通人最難以接受的,是他對待女性的方式。一位姓王的朋友后來跟新京報記者透露過一些細節。
劉漢對朋友很大方,逢年過節,給朋友的紅包上萬元。劉漢曾經向王軍提及,他有一次在澳門,賭債不計算在內,光是消費,就花了70萬,其中花費25萬元給他人提供一位小有名氣的女藝人過夜。
這條信息一出來,輿論徹底炸開了鍋。后來媒體在報道中把這個價碼描述為"30萬買初夜",并指向他長期包養、控制女明星的灰色操作。
他被逮捕之后有不少受他侮辱的女性公開指出剛剛入行的時候受到過劉漢的侵犯。他利用自己的職務和錢財壓迫這些女明星和他發生性關系,倘若不從的話就把她們雪藏,讓她們沒有機會在娛樂圈當中發展。
手里既有錢又有資源,劉漢對那些處于行業底端的女藝人來說,幾乎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坎。至于"一頓飯吃掉上百萬",并不是網友夸張。
在對劉漢進行調查的期間,檢察院發現劉漢的資產達到了上百億,據在劉漢家中做過保姆的人所說,劉漢一頓餐食的費用就要上百萬。這種飯局,吃的早就不是菜了。
劉漢的前妻楊雪交代:"劉漢會帶我一起跟他們吃飯,向他們贈送黃金、翡翠等貴重物品,價值幾十萬甚至幾百萬;有時還會通過賭博向他們行賄"。一桌人坐下來,吃的是關系,喝的是利益,桌底下遞過去的才是真東西。
劉漢敢這么折騰,靠的是頭頂上那把傘。2001年,劉漢遇到"貴人",得其幫助。
當年,劉漢被列為公安機關查處名單,其花巨資攀附上某位領導,將他從查處名單上撤除。此后,劉漢通過資本運作迅速把產業擴充到外省、外國,建立了礦業帝國、資本帝國。
從那以后他在四川幾乎為所欲為,誰告他都沒用,案子遞上去就被壓下來。可天網一旦張開,再大的傘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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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0日,廣漢市中心發生一起當街槍擊案,劉漢指示兩名殺手到德陽廣漢城中心行兇,并且當街槍殺了三個人。驚恐的當地群眾馬上報了案,警方來得也很塊,兩名兇手沒能成功逃脫。
在警方的審訊下,殺手供出了劉漢弟弟劉維的名字。案子動靜太大,誰都壓不住。
公安部指定此案由湖北偵辦,辦理該案的公安民警輾轉四川、北京、廣東等10余個省市,行程數十萬公里,全力偵破此案,追繳軍用手榴彈3枚、各類槍支20支、子彈677發、鋼珠彈2163發,依法扣押、查封、凍結劉漢等人及漢龍集團及其關聯公司名下的巨額資產。
這個數據擺出來,誰還能替他辯解?后面的程序就走得很快了。劉漢、劉維案于2014年5月23日一審宣判死刑。
2014年7月14日,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劉漢等上訴案。2014年8月7日,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宣判,維持一審對劉漢、劉維的死刑判決。
2015年2月9日,經最高人民法院核準,咸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罪犯劉漢、劉維、唐先兵、張東華、田先偉執行死刑。從被抓到被押上刑車,一年多的時間,劉漢曾經引以為傲的人脈,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他求情。
回頭再看這個人的人生軌跡,從一個倒賣木材的小販,干到坐擁幾百億的富豪,再到刑場上的死囚,前后不過三十年。30萬換一夜,上百萬吃一頓,這些數字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它們真真切切地發生過,而且發生在并不久遠的過去。
劉漢案審結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年。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人在網上把這段舊事翻出來重新講一遍,不是因為故事多精彩,而是因為它給了所有人一個提醒,錢能買到很多東西,權能罩住很多人,但唯獨罩不住法律最后那一錘。
猖狂到了劉漢這個程度,結局其實早就寫好了,他只是不肯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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