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研途丨劉少飛博士：聚焦肺動脈高壓，探究肺血管鈣化之謎

Bold Journeys, Beating Futures

肺動脈高壓被稱為“心血管領域的腫瘤”，其發病機制復雜，治療手段有限。他立足臨床所見堅定科研初心，遠赴德國求學四年，在安靜專注的科研環境中深耕肺血管鈣化領域，緊盯學科前沿，聚焦肺血管鈣化核心方向，發現Hippo信號通路在左心相關肺動脈高壓中的關鍵作用，本期專訪，讓我們與劉少飛博士一同回顧他的科研探索之路，聆聽他深耕肺高壓領域的求索歷程，汲取寶貴科研治學經驗。

在心血管領域科研前沿，青年醫師不僅是創新生力軍，更是突破未來的關鍵力量。為充分展現我國心血管領域杰出青年才俊的學術風采，促進科研經驗與思想的深度交流，蘇州工業園區東方華夏心血管健康研究院特別策劃系列訪談，邀請 Cardiology Plus 青年編委會成員及科研領域表現卓越的青年醫生，分享科研歷程與真知灼見，以期發揮其榜樣力量，激發更多青年醫生的創新熱情，共同推動我國心血管領域的學術繁榮與進步。

劉少飛 博士

上海長海醫院

展青年群星風采

筑心血管學術銀河

「心路·研途」

PART.

01

探秘肺高壓，篤行醫學之路

Q

您長期致力于研究肺動脈高壓與右心衰竭，能否請您與我們分享一下該領域的主要研究內容是什么？當初您為何會選擇這一領域作為未來的研究方向？

劉少飛博士：肺動脈高壓領域的研究主要聚焦于肺血管重構機制。隨著單細胞測序、精密切割肺切片等新技術的發展與應用，研究者能夠更加深入地解析肺血管重構發生發展的機制。與此同時，該領域的研究也逐漸從單一分子層面的探索拓展至多組學整合研究，使人們對肺動脈高壓的認識更加全面。

當初選擇肺動脈高壓這一研究方向，一方面是因為在碩士期間曾接觸過一位病情進展極快的肺動脈高壓患者。在這一過程中，患者所承受的痛苦以及最終并不理想的臨床結局讓我印象深刻，也讓我更加意識到這一疾病診療的復雜性與挑戰性。另一方面，肺動脈高壓被稱為“心血管領域的腫瘤”，但目前相關研究仍存在諸多未解問題。因此，在碩士期間，我便開始主動尋找該方向的博士生導師，并有幸師從荊志成教授，隨后持續開展肺動脈高壓相關研究。

PART.

02

異國研學路雖艱，深耕科研終有獲

Q

您在德國擁有多年留學經歷，這段求學時光對您的科研工作與職業成長有哪些幫助與改變？對于廣大留學生，您有哪些經驗與建議可以分享？

劉少飛博士：我的留學經歷始于 2019 年受荊志成教授委派赴英國倫敦參加第十四屆“John Vane 前列環素科學與肺血管疾病紀念研討會”。會議期間，我結識了后來指導我博士研究的德國導師 Wolfgang M. Kuebler 教授。圍繞肺動脈高壓領域的最新研究進展，我們進行了深入交流。這次經歷不僅拓寬了我的學術視野，也更加堅定了我赴德國開展博士階段研究的決心。會議結束回國后，在荊志成教授的支持下，我前往德國開啟了博士階段的科研工作。

右一，Wolfgang M. Kuebler 教授，柏林洪堡大學 Charité 醫學院生理系主任，柏林心臟中心教授，加拿大皇家科學院院士。

在德國的四年，是我科研生涯中最寶貴的經歷之一。那里環境安靜，少有瑣事干擾，更多的時間能夠沉下心專注科研，思考如何進一步完善研究、獲得更加扎實可靠的實驗數據。這段經歷不僅讓我順利獲得博士學位，也幫助我在肺動脈高壓領域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并建立起更加系統的科研思維。這段經歷也讓我對海外科研訓練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對于許多留學生而言，由于國外博士培養通常沒有嚴格的畢業年限要求，導師也會給予學生較高的自主性，因此延期畢業的情況并不少見。這也意味著，科研節奏和時間安排需要依靠自己把控。如果希望順利畢業，就需要盡早規劃研究進度，并保持穩定的科研產出。與此同時，德國相對舒緩的科研節奏，也會逐漸改變中國學生原本緊繃而急促的狀態，讓人學會以更加平和的心態面對科研中的不確定性，讓科研逐漸回歸真正的熱愛。

始建于 1810 年的柏林洪堡大學，門口佇立著創始人威廉·馮·洪堡的雕像。

博士畢業歡送時的合影，分別為第一導師 Wolfgang M. Kuebler 教授（左一）與第二導師 Mariya Kucherenko 教授（右一）。

我的德國導師常對我說：“slow is better than fast。”在論文投稿前，他總會和我逐句推敲文章內容，確保每一句話都足夠嚴謹、能夠吸引編輯和審稿人的注意。他始終強調，論文投稿不是速度的競爭，而是質量的體現。如果因為急于投稿而忽略一些細節問題，很可能在第一輪便失去進一步評審的機會。

PART.

03

探索科研前沿，篤定研究所向

Q

您認為目前肺動脈高壓與右心衰竭領域，有哪些前沿熱點與研究方向值得重點關注和深入探索？現階段您的核心研究方向主要聚焦于哪些方面？

劉少飛博士：近年來，肺動脈高壓領域出現了一個重要的突破性藥物——索特西普。這一藥物的出現，代表了肺動脈高壓靶向治療理念的重要進展。自 BMPR2 基因突變被發現以來，研究者始終在探索相關信號通路中的關鍵治療靶點。隨后，人們逐漸認識到 BMP 信號通路與 TGF-β 信號通路之間存在動態平衡，而 BMPR2 信號減弱及 TGF-β 信號增強之間的失衡，可能是推動肺血管重構的重要機制之一。索特西普正是基于這一機制，通過調節異常激活的 TGF-β 相關信號，間接恢復 BMP 通路的功能，從而發揮治療作用。與此同時，技術革新也推動了肺動脈高壓研究方向的不斷演變。從早期較為單一的轉錄組學研究，到如今蛋白組學、單細胞測序等多組學技術的廣泛應用，研究者能夠從更深層次解析疾病機制。不過，無論技術如何發展，其核心目標始終是尋找疾病發生發展的關鍵調控靶點。

課題組每年都會舉辦一次茶話會，圍繞本年度研究領域的重要進展展開交流，并共同探討學科未來的發展方向。

我前期的研究主要圍繞肺動脈高壓中的肺血管鈣化及細胞外基質重構展開，發現 Hippo 信號通路中的 TAZ 能夠調控 RUNX2 的表達變化，并參與肺血管鈣化過程。進一步研究中，我們也意識到，既往研究更多關注 RUNX2 本身的穩定表達，而對 Hippo 通路上游調控機制的認識仍相對有限。因此，后續研究將進一步聚焦肺血管重構及鈣化與細胞外基質的調控作用，探索其下游更深層的關鍵靶點。有研究提示，細胞外基質重構不僅參與肺血管結構改變，也可能促進鈣化過程的發生。在此基礎上，我們通過測序分析篩選出一類與細胞外基質形成密切相關的關鍵蛋白，目前正圍繞這些潛在靶點開展進一步研究。

PART.

04

從疑問到突破，揭開肺血管鈣化之謎

Q

近年來，您發表了多篇 SCI，其中不乏 Circulation、European Respiratory Journal 等頂級期刊，在您發表的眾多論文中，哪一篇讓您最為印象深刻？您認為青年醫生應該如何面對科研路上的困難與挑戰？

劉少飛博士：讓我印象最深的一項研究，是我在德國留學期間完成、并于 2024 年 11 月 14 日在線發表于 European Respiratory Journal 的工作。該研究主要聚焦于第二大類肺高壓，即左心疾病相關肺高壓（PH-LHD）患者中的肺血管鈣化現象。此前在國內讀博期間，我曾跟隨荊志成教授開展肺動脈高壓遺傳學研究，并在中國人群中發現了一個重要的 BMP9 基因突變，該成果同樣發表于 European Respiratory Journal。而在德國期間，我的研究方向逐漸從遺傳學進一步延伸至肺血管重構相關機制。

始建于 1710 年的柏林 Charité 醫院及其 CCM 校區（Campus Charité Mitte），是德國乃至歐洲最負盛名的醫學中心之一。

我的德國導師與柏林心臟中心長期保持密切合作。作為德國重要的心臟移植中心之一，該中心收治了大量終末期心衰及瓣膜疾病患者。我們對這些合并肺高壓患者的主肺動脈樣本進行了測序分析，結果發現多種鈣化相關基因顯著上調。這一結果提示，肺血管中可能存在此前未被充分認識的鈣化過程。這一發現也讓我回想起 20 年前，上海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錢菊英院長在課堂上提出的一個問題：為何冠狀動脈等系統動脈普遍存在動脈粥樣硬化和鈣化，而肺血管卻相對少見？這種差異是否與肺循環特殊的氧交換環境有關？這個問題在當時并沒有明確答案，但卻在多年后重新引發了我的思考。

柏林“母親河”——施普雷河兩岸的新興建筑群正在建設中。

在后續研究中，我們不僅從組織學層面證實了肺血管鈣化的存在，還通過鈣化染色，在患者及大鼠模型的主肺動脈血管壁中觀察到了明顯的鈣化沉積。事實上，早在此前于北京開展研究期間，我也曾在第一大類肺動脈高壓患者的尸檢標本中觀察到類似動脈粥樣硬化樣的黃色斑塊。隨后的機制研究發現，Hippo 信號通路中的 TAZ 能夠維持 RUNX2 的持續激活，從而促進肺血管鈣化過程的進展。最終，我們較為系統地闡述了在左心疾病相關肺高壓中，由左心衰竭導致肺動脈壓力持續升高，并進一步誘導主肺動脈鈣化沉積的潛在機制。

PART.

05

青年研究者成長指南

Q

您認為作為一名合格的研究者應該具備哪些特質？結合您的經驗，您會給初入科研領域的年輕研究者哪些建議？

劉少飛博士：無論是在德國還是中國，臨床醫生的發展都離不開科研與臨床的協同推進。以德國為例，其醫療體系整體節奏相對平穩，患者通常需要預約就診，因此醫生能夠擁有更多時間沉下心開展科研和深入思考，無論是在實驗室還是臨床工作中都是如此。相比之下，中國大型醫院患者數量更多、臨床工作強度更高，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壓縮了醫生開展系統性科研思考的時間。不過，近年來國內許多大型醫院以及新一代年輕醫生的觀念正在逐漸發生改變。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科研與臨床其實密不可分。臨床能夠幫助醫生積累經驗、發現問題，而科研訓練所建立的邏輯思維，則能夠進一步將這些臨床問題帶回實驗室或大型臨床研究中，最終尋找機制解釋和解決方案。這本身也是醫生不斷成長的過程。

對于剛進入科研領域的年輕學者和學生而言，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是大量閱讀文獻，從而盡快了解領域的發展方向與研究動態。我自己也一直保持每天閱讀文獻的習慣，并通過學術平臺和專業公眾號持續跟蹤最新研究。閱讀足夠多之后會發現，高水平研究在科學問題設計和邏輯構建上往往具有共通性。此外，邏輯思維能力的訓練同樣非常重要。對于科研初學者而言，需要逐漸學會如何向讀者、導師或審稿人展示真正有吸引力的科學問題，包括實驗設計、圖表呈現以及整體故事邏輯，這些能力都需要在不斷學習和修改中逐步建立。因此，第一步是廣泛閱讀文獻，第二步則是在此基礎上不斷嘗試實驗，將自己的想法真正轉化為數據。寫作能力同樣是科研訓練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在德國期間，導師經常告訴我：“寫作是一種習慣。”年輕研究者一定要多閱讀優秀論文，并在不斷寫作中學習如何表達自己的科研邏輯。他也經常提醒我，很多人認為實驗最重要，但實際上，一項研究中數據和寫作各占一半。如果研究工作做得很好，卻無法清晰、準確地表達出來，同樣很難發表高水平文章。

PART.

06

依托期刊平臺，助力學科發展

Q

作為 Cardiology Plus 期刊的青年編委，您認為（或期待）期刊在推動心血管領域的學術交流和創新成果傳播上，可以發揮哪些作用？您對期刊未來的發展有何建議或期許？

劉少飛博士：作為青年編委，我認為 Cardiology Plus 在推動心血管領域學術交流方面已經發揮了重要作用。通過這一平臺，我也結識了許多來自不同方向的青年研究者。在交流與討論過程中，能夠明顯感受到雜志希望進一步加強學術傳播、推動領域發展的愿景。

對于一本新創辦的學術期刊而言，高質量稿源至關重要。只有持續發表高水平研究工作，才能逐步提升期刊的學術影響力，并吸引更多研究者關注、閱讀和引用期刊內容。因此，高質量原創研究始終是期刊發展的核心基礎。此外，作為心血管領域的重要學術平臺，我認為雜志未來還可以進一步加強指南、專家共識以及重大綜述類文章的建設。例如，圍繞領域內最新研究進展、重要臨床問題或具有引領性的指南文件開展專題發表，這不僅有助于提升期刊的學術傳播能力，也能夠進一步增強其在領域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一篇高水平論文，除了創新性之外，同樣需要系統而扎實的研究設計作為支撐。很多情況下，真正決定文章層次的，并不僅僅是某一個“新發現”，而是研究工作的完整性、邏輯性以及數據的扎實程度。因此，對于 Cardiology Plus 而言，一方面需要持續吸引優秀原創研究投稿，另一方面也需要邀請更多領域內具有影響力的專家學者參與指南、共識及高水平綜述的組織與發表，從而進一步提升期刊的學術影響力，推動雜志持續發展。

問

答

Q

論文“小白”醫生想發第一篇 SCI，您會建議他先做什么？

A

先寫一個大綱。

Q

您最常在什么時間段寫論文？

A

20:00-01:00

Q

論文寫作時，哪一部分您寫得最快？哪一部分最“煎熬”？

A

結果部分寫得最快，討論部分最“煎熬”

Q

您的 “神仙”科研搭檔最重要的特質是什么？

A

事事有回應。

專家簡介

劉少飛 博士

上海長海醫院

德國洪堡大學/柏林自由大學Charité醫學院醫學博士（Dr.med）；從事肺動脈高壓基礎與臨床轉化研究； 柏林心臟中心訪問學者，德國心血管研究中心（DZHK）青年科學家；Cardiology Plus 、Cardiac Research、CVIA 雜志青年編委，國際多本 SCI 雜志審稿人，梅斯醫學、醫學界等客座科普編輯； JACC ASIA PVD 青年工作組成員；中國藥理學會會員，中國生理學會會員； 入選上海市浦江人才計劃；主持及參與省部級、國自然及德國合作課題 12 項； 研究成果發表于Circulation, European Respiratory Journal, Cardiovascular Research, Hypertension 等中英文雜志 24 篇，h-index 10；參編英文著作 1 部，獲批專利 2 項；榮獲上海市優秀畢業生，國家公派留學獎學金，DAAD 獎學金，SONNENFELD STIFTUNG 獎學金，南方會-嶺南青年學者獎，龔蘭生青年學者獎等； 曾多次受邀在 ATS，ERS，EPPVDN 等國際會議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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