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天黑的山洞籃球場

初夏的新春村，陽光明媚，暖意濃濃。

走進村子，沿著村里的竹林小道，踏著99個臺階，瞬間帶你進入了“涼爽世界”。

這里冬暖夏涼。

“請開一下燈!”有人喊了一聲。

6盞燈同時亮了起來，整個溶洞像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樣。球場上的線條清晰可見，10多個年輕人開始了今天的“熱身運動”。

這就是貴州省畢節市納雍縣豬場鄉新春村的溶洞籃球場，一個不會天黑的山洞球場。

貴州電網公司畢節納雍供電局員工走進溶洞籃球場檢查用電線路。陳舉攝

賣豬換來的籃球架

新春村的人愛籃球，愛到什么程度呢？

72歲的胡永安老人講述，在上世紀50年代，村里頭一次有人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橡膠籃球。大伙兒在曬谷場上拍了幾下，塵土揚起來，笑聲比塵土還高。沒有籃架，就砍兩根木頭立在地上，釘一塊木板，再箍一個鐵圈。

“那時候打一場球，渾身上下只有眼珠子是白的。”胡永安說。

后來想換一對正經的籃球架，全村湊不出錢來。最后是生產隊里商量來商量去——賣豬。兩頭大肥豬，換回來兩座鐵質籃架。牛也是那時候賣的。村民說，豬和牛可以再養，籃球架錯過了就沒了。

從黃泥地到水泥地，從木樁到鐵架，新春村的人打了幾十年球。唯一的遺憾是：天黑了就沒法打。

下雨更沒法打。

2016年，有人提出：村后頭那個溶洞，能不能改成一個球場？

大家進去看過。洞很大，高60多米、長100多米，冬暖夏涼，像個天然的大禮堂。問題是洞底坑坑洼洼，全是石頭和積水。要把這里填平，得運多少土？

“運。”村委會主任先開了口。

“我們有力氣。”年輕人跟著說。

于是，成百上千的村民開始了漫長的義務勞動。一車一車的土石方從外面拉進來，倒進洞底，再夯實。又倒一層，再夯實。整整填高了8米，才整出一塊平整的地基。

3年。近3年的每一個農閑日子，洞里都有人在干活。沒人要工錢。午飯是自己從家里帶的，水是洞里滴下來的鐘乳石水。

2019年初，球場終于建成了。塑膠地面，標準籃架，還修了十幾排石頭臺階當看臺。

那天，全村人都來了。有人放了一掛鞭炮。幾個年輕人當場脫了外套，打了一場。

打到太陽落山，洞里黑了。

大家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舉著看。光點小小的，晃來晃去，像一群螢火蟲。

“要是晚上也能打就好了。”不知誰說了一句。

貴州電網公司畢節納雍供電局員工走進溶洞籃球場檢查用電線路。陳舉攝

6顆燈和1個人

尚勇就是那幾年在村里長大的。他記得每個傍晚，球打到最激烈的時候，天色暗下來，籃球在暮色里變成一個模糊的灰點，然后什么也看不見了。大家只好停下來，坐在黑洞洞的溶洞里嘆氣。

2019年，隨著溶洞球場的建成，南方電網貴州畢節納雍供電局的人來了。帶隊的叫賀華，是個籃球迷。

他站在洞口一看，愣了好一會兒。“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怪的球場。”

回去之后，賀華在辦公會上把這事說了。他說：“那個洞里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那些人的眼睛是亮的。”

很快，納雍供電局的援建款項批了下來，對于村里來說也是一次雪中送炭。

由于溶洞口地勢局限性，機械進不去，賀華和同事以及群眾人拉肩扛將電桿和材料搬進洞。

桿立起來了，400余米的220伏電線架設到洞中。

6顆大功率LED燈裝在洞壁高處，燈頭對準球場中央。

通電那天，賀華讓尚勇來合閘。

“我手有點抖。”尚勇后來跟人講。他那時候23歲，從小在這個洞里玩泥巴、躲迷藏，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親手給這個洞“點火”。

閘合上了。

6顆燈同時亮開，白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整個溶洞從黑暗里浮了出來——石壁上的紋路，看臺上的編號，籃板上的白線，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現場安靜了一瞬。

“亮燈了!亮燈了!”然后所有人都喊了出來。

那天晚上，洞里的球賽打到了深夜12點。沒有人在乎比分。尚勇坐在最高的那排石階上，看著下面奔跑的身影，燈光把人和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才像個球場。”他自言自語。

“如今，我們村已做了10年發展規劃，將溶洞球場打造成群眾喜聞樂見、愿意去的文化娛樂場所。”現任村黨支部書記張靖說。供電局即將對接入溶洞球場的220伏線路進行改造升級，接入400伏線路，以后溶洞球場舉辦綜合性體育賽事和文藝演出的用電就有更強的保障了。

貴州電網公司畢節納雍供電局員工走進溶洞籃球場檢查用電線路。 陳舉攝

永不天黑的球場

燈亮了以后，溶洞籃球場每個周末都有本村人來打球，有比賽的、也有純屬運動健身的。

不僅如此，山外面的目光也聚焦于此。

2022年底，阿迪達斯在這里拍了短片《溶洞里的籃球場》，在網上廣泛傳播。

2024年6月，鄭海霞來了。

那個2.06米的女籃傳奇，站在了溶洞球場上，彎下腰，手把手教一個7歲的小女孩投籃。

“這是我人生中非常珍貴的一次‘傳承’。”鄭海霞后來說。

貴州電網公司畢節納雍供電局員工走進溶洞籃球場檢查用電線路。 陳舉攝

同樣，就在今年“五一”，來自瑞士的兩位外國人，抱著籃球，也來到溶洞球場打卡。

同時，來自省外成都、福建以及周邊六盤水、大方、赫章等地的球隊也慕名而來。逢年過節，洞里擠得滿滿當當，連石階上都站滿了人。

尚勇成了球場的管理員之一，只要有人到溶洞球場打球，他就會合上電閘，燈就亮起。

就站在燈下，他想，這個球場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它建在溶洞里，不是它上了電視，而是它永遠不會天黑。(陳舉、劉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