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沒關緊,水柱砸在最上面的盤子上,發出那種空洞的、金屬的聲響。Clang。Hiss。Clang Clang。
她聽過這個聲音很多年了。每天晚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肥皂水讓手指起皺,米粒卡在指甲縫里,腰因為彎得太久而隱隱作痛。沒人看見。或者說,沒人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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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傳來父親的聲音,切斷了水流的噪音。"別再讓她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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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一句。像她的人生只是本他讀膩的書,隨時可以合上。
她的手慢下來,但沒有停。她聽著,她總是在聽。母親嘆氣:"她年紀已經大了,有人在問。"那些"有人"。看不見的人,卻仿佛和他們同桌吃飯、同呼吸,比站在水池邊的女兒更有發言權。
"有個不錯的提議,"父親繼續說,"那家我熟。"
走廊里傳來笑聲。"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反正結了婚也是待在家里。"笑聲不大,也不殘忍,只是 casual,像討論天氣一樣自然。而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她握著滑膩的鋼盤,站在原地,有什么東西在體內安靜地撕裂。沒人問她。不問是否準備好結婚,不問是否想工作,不問是否害怕,不問是否有比這個廚房更大的夢想。
他們不再把她當作一個人。她只是一個有保質期的責任。她想象另一種人生——租來的小公寓,深夜的公交,咖啡,窗邊的書。孤獨,但是自己選的。自由。
但想象只是想象。她的現實在兩句話之間就被決定了。"不用讀了。"多年的學習,像不必要的開支一樣被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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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還在流。水變涼了,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外面,他們已經算起了嫁妝。"要給多少金子?""得抓緊,不然人要說了。"又是那些人。那些饑餓的、沒有面孔的人,仿佛擁有這個國家的每一個女兒。
有人說:"她該安定下來了。"
安定。她笑了。她只想有人問她真正想要什么。但沒人問。因為想要東西的女孩是危險的。所以他們早早把"想要"訓練出去。
教她們壓低聲音。教她們服從。教她們配合。教她們"愛就是犧牲"。
喉嚨里突然涌上一團東西,她以為自己會窒息。她把水龍頭擰得更響,來蓋住哭泣的聲音。這是最可悲的部分——連悲傷都要藏起來。
因為女孩要學會調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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