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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山東冠縣。陳春秀參加完成人高考后登錄學信網查詢學籍信息,屏幕上跳出來的內容讓她當場愣住了。
上面顯示她于2004年9月進入山東理工大學,2007年7月畢業,取得了專科學歷。
可她從來沒上過大學。
照片不是她,但姓名、民族、出生年月、身份證號全是她的。連山東理工大學這所學校,都是她當年填報的志愿之一。
2004年夏天,陳春秀高考考了546分,離山東理科本科線差3分,但高出專科線27分。
按當時的錄取規則,這個分數上山東理工完全沒問題。
她一直從7月等到10月,大學都陸陸續續開學了,錄取通知書卻始終沒有來。
家里條件不好,填報志愿時留的是鄰居家的電話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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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了好多次,鄰居都說沒收到。
她以為自己就是沒考上,在那個網絡不發達的年代,一個農村女孩從沒想過去核實這件事。
之后的日子,她在食品廠做過工,雙手因長期接觸冷凍食品布滿了紅瘡。
又去電子廠,嗓子被刺激性化學藥水熏得沙啞。
再后來做餐廳服務員,為了加班費經常干到凌晨。
結婚后回到冠縣,在一家幼兒園當幼師。
學信網上的那一行字,把十六年前的舊賬翻了出來。
陳春秀的丈夫李俊偉聯系了山東理工大學招生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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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核實后回復,陳春秀當年確實被錄取了,通知書也寄了出去。
招生辦的人專程來了一趟冠縣調查。事實終于浮出水面,她被人頂替了。
陳春秀開始奔走各個部門。
去公安局報案,被告知要先寫自述材料,沒有立即立案。
去當年就讀的武訓高級中學查檔案提取記錄,發現檔案被人提走了,卻沒有提檔記錄,而她從來沒去提過。
檔案提取必須有本人持準考證和錄取通知書才能辦理,這兩樣東西她一直妥善保管著。
又去了冠縣教體局,調取2004屆畢業生信息,里面只有本科生錄取信息,查不到專科生。
奔走一圈毫無所獲,期間還被教育局要求證明自己是陳春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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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家一籌莫展時,頂替者的親戚找上門來,想私了。
來人叫許延軍,自稱是當地街道辦工作人員,受頂替者委托來談這件事。
他說頂替陳春秀的人叫陳艷萍,當年高考只考了303分,比專科線低了243分。
陳艷萍的父親花了兩千塊錢從中介手里買了個學籍,條件保證讓陳家滿意,只要別再追究。
陳春秀沒答應。
她說真相比什么都重要。媒體曝光后,聯合調查組成立了。
真相遠比中介倒賣學籍復雜得多。
陳艷萍的父親陳巨鵬和時任鄉長的舅舅張峰,先是找到縣招生辦主任,由他選定了陳春秀作為頂替對象,打印了她的準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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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發出后,陳巨鵬趕到縣郵政局,謊稱來取女兒的通知書,截走了那封陳春秀等了整個夏天的信。
招生辦主任又利用職務便利幫陳巨鵬拿到了陳春秀的檔案。
張峰通過武訓中學校長,偽造了姓名是陳春秀、照片是陳艷萍的高中畢業登記表,替換進竊取的檔案中。
又以外甥女戶口丟失為由,在當地派出所出具了一份名為陳春秀的虛假戶口遷移證明。
報到當天,張峰找人幫陳艷萍順利辦完入學手續。
那一年全靠肉眼審核紙質資料,材料備得齊全逼真,學校沒能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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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后造假還在繼續,陳艷萍又偽造了一個名為陳春秀的戶籍,用這個假身份參加了當地事業單位考試并被聘用,一直不敢用真名示人。
直到謊言被戳穿前,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甚至將冒名頂替的事推到了已去世的舅媽身上。
相關人員后來都受到了處理。
陳艷萍的學歷被注銷,單位解聘,公安機關對她立案調查。
涉事公職人員分別受到撤銷黨內職務、降低崗位等級、降低退休待遇等處分。但這些處分換不回陳春秀錯失的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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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理工大學曾表示愿意幫助她重新就讀。
她最后還是選擇了曲阜師范大學,讀小學教育專業。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很難再回來了。這件事后來推動冒名頂替罪被列入我國刑法。一個謊言需要另一個謊言來掩蓋,但注定瞞不了一輩子。
只是這十六年里,陳艷萍偷走的不只是陳春秀的姓名和錄取通知書,還有她本該明亮的人生。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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