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憾事往往都離不開去感嘆“如果”

每次看《半生緣》，看到顧曼楨和沈世鈞、顧曼璐和張豫瑾、石翠芝和許叔惠這三對癡男怨女因命運造化弄人而不能在一起，都會跟著劇中人物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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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明白戀愛是戀愛，只管兩個人愛不愛彼此就行，無關其他，而婚姻是婚姻，兩個人、兩個家庭“合適”最重要，互相愛慕當然是最愛，但更多是因為合適，所以搭伙過日子，等日子平淡了，又聊發中間狂，甚至不惜拋棄家庭。

可是話又說回來，只是有愛支撐，真的能超越一切嗎？身為一個戀愛腦真誠發問，不禁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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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金枝玉孽》中天理教闖入宮闈宏偉前夕，如妃和安茜的對話一樣：

如：“天下憾事往往都離不開去感嘆「如果」這兩個字。如果當初不是本宮對你逼婚在先，患難見真情，恐怕也不會發生在你和孔武身上；如果不是皇后有此惡行，你也不會為了復仇而棄愛；如果本宮可以在進宮之前就認識孔武，那宮里根本就不會有鈕鈷祿如玥這個人，而各人的命運也會面目全非……如果……”

安：“曾幾何時，安茜也想過這些「如果」可以成真；曾經希望上天可以天公作美，讓我可以重頭來過；只可惜，在我們眼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噩夢，說醒來就醒來。反而在我們心中一再的如果，已經成為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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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所以你今晚寧愿不就寢，也不愿再去尋夢，欺騙自己？”

安：“如妃娘娘，您何嘗不是如此？”

安茜為了為奶奶向皇后復仇，舍棄了出宮機會，舍棄了與孔武的愛情，舍棄了與玉瑩的友情，陷入了她曾經最不屑的后宮斗爭之中不可自拔，在保留一絲人性和徹底拋棄人性之間反復橫跳，惶惶不可終日。犧牲了許多，到頭來卻發現無法撼動皇后，因為她和皇上是一體的，和孔武也再也回不到當初，即便最后逃離宮廷，卻因救爾淳中箭，不久于人世，也難怪她會感慨“如果”，并將這些如果當作心中最美好的、最值得珍藏的夢。

如妃也一樣，經歷了“酒醉牛乳”局和“小格格”之死，看清了皇后的陰狠，更看清了皇上的涼薄，所以對后宮斗爭和皇上的恩寵早已身心疲倦。孔武的出現和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照亮了她的灰暗人生，讓她即便在絕境也能生出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她將孔武視作了唯一的依靠。然而當她知曉孔武過去和現在一樣愛著安茜，不免失落，幻想著如果當初她沒有讓他們有機會相遇，如果當初她先遇到孔武，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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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讓我想到了《神雕俠侶》和《武林外傳》中，也有這樣的“如果”。

《神雕俠侶》中，得知最崇拜的神雕大俠有妻子，十六年還依然苦苦等候著妻子的歸來，又從父母和姐姐口中得知了楊過的成長經歷，不禁感慨“如果自己比姐姐早出生，在古墓住下，自稱「大龍女」，救下被全真教欺負的小楊過并收他為徒，那現在神雕大俠苦苦尋覓的妻子應該就是她。而當神雕大俠再遇到小龍女，便會如現在對她說的一般對小龍女說“小姑娘，我已有妻子「大龍女」，現在我給你三根金針，能實現你三個愿望，不過再無其他，因為我要等待和「大龍女」團聚的日子。”

正因為對楊過的愛而不得，小小年紀的郭襄才會有這樣天馬行空的想象。她羨慕姐姐能和楊過度過少年時光，見證他的青澀；她羨慕小龍女能和楊過朝夕相處，見證他的成長。她將一切都歸于“在錯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所以她想再和時間賽跑，看看這一次時間能不能「正位」，她能不能感動楊過。所以華山一別后，她苦苦尋覓神雕俠侶的蹤跡，去了他們曾經到過的每一個地方，希望能再見到楊過，卻總是無功而返。于是，在四十歲時，她將這份少女情懷的遺憾，將“如果”這個美夢深藏于心，創立了峨眉派。然而，徒弟名為“風陵師太”、最厲害招式名為“黑沼靈狐”，門派掌門信物“玄鐵指環”，卻無一不在默默訴說著她對楊過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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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武林外傳》，大家還記得慶中秋那集嗎？

客棧眾人趁著皎潔的月色，喝著美酒，圍坐一起，本來說著節日的祝福詞，卻由郭芙蓉起頭，感慨各自暢想的另一段全新人生—“如果”。

佟湘玉的“如果”是如果當初丈夫沒死，現在是否已經兒孫滿堂，自己也不用到這里開店；白展堂的“如果”是如果當初自己學的是醫術而不是武功，現在是否已經是懸壺濟世、受人稱頌的大夫，而不是顛沛流離、隨時逃亡的“盜圣”；郭芙蓉的“如果”是如果當初沒留在客棧而是闖蕩江湖，現在是否已經成為一代女俠；呂輕侯的“如果”是如果當初沒繼續讀書而是選擇做生意，現在是否已經腰纏萬貫；李大嘴的“如果”是如果當初沒辭職繼續當捕頭，現在是否已經成為人人敬仰的四大神捕；莫小貝的“如果”是如果當初哥哥沒有死，現在衡山派是否已經是江湖第一大派，并且實現了自己的糖葫蘆自由；燕小六的“如果”是如果當初自己留在村里沒當捕頭，現在是否已經娶上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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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大家都進入了“如果”這個夢境里，可真的實現了這些如果，大家卻又覺得不盡如人意，暢想著現實的人生，將現實的人生當成了另一種“如果”，覺得當初還不如………

所以，“大家長”佟湘玉最后才會說“即使沒有那些如果，我的生活也很充實很快樂。我能認識你們，是我的榮幸……生活中有很多的不如意，如果一不開心就寄希望于如果當初，那你永遠都不會開心……幻境再美終是夢，珍惜眼前始為真。”

回歸主題，我也在想，如果當初他們三對都如愿以償地步入了婚姻殿堂，會是什么光景？包括他們自己，是不是也時常會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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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鈞會不會又因為顧曼楨的姐姐顧曼璐做過舞女和她爭執不休，又或者聯想到石翠芝對自己的依賴而不由自主地想去照顧她？

顧曼楨會不會因為沈世鈞對家人的維護和對她姐姐的歧視受盡婆家人委屈，最后離婚收場？

張豫瑾面對始終圍繞在顧曼璐身邊的風言風語是否真的能毫不計較、云淡風輕，是否會因為人言可畏而影響工作進而后悔結婚，又或者是否會因為長時間的相處如祝鴻才一般將愛轉向了更年輕，更清純的妹妹顧曼楨？

顧曼璐雖然脫離風塵，有了院長夫人的頭銜，但依然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為了生計是否又會重操舊業或者無法適應這個圈子，轉而用風月場的交際方式幫助丈夫應酬以求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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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翠芝是否依然如婚后嫌棄沈世鈞一般嫌棄許叔惠的家世、學識、社會地位等都不如前者，覺得還不如嫁給前者？

許叔惠如愿娶到翠芝卻依然被翠芝的家人輕視，是否也會如婚后一般在婚外再找一個家世更好的千金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導致婚姻破裂？

就算是祝鴻才娶的是溫柔嫻靜的顧曼楨，時間一長，他會不會又覺得顧曼楨無趣轉而將魔爪伸向魅力風情的顧曼璐？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原來張愛玲在《紅玫瑰與白玫瑰》里已經清晰地道明了人性和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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