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兩架加油機在伊朗戰爭期間，在伊拉克相撞，或因防空火力打擊

美國國防部對一次致命墜機事件未提及的真相

軍方聲稱當時空域“友好”，但初步報告卻顯示并非如此。

在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兩周后，兩架空軍加油機正在伊拉克上空高空飛行。這兩架KC-135 Stratotanker加油機可攜帶多達20萬磅噴氣燃料，充當空中加油站，將美國和盟軍飛機的作用范圍延伸至遠離空軍基地的區域。

3月12日，這兩架加油機相撞。其中一架飛機尾部嚴重受損后安全降落；另一架墜毀，造成六名軍人死亡，占美軍在這場沖突中陣亡人數的近一半。同日，美國中央司令部表示，墜機發生在伊拉克西部安巴爾省上空的“友好空域”，并非由敵方火力所致。

初步情報報告卻給出了不同的說法。這些報告顯示，美國政府在那次碰撞發生前后，探測到伊朗支持的民兵武裝在該地區發射了防空火力，飛行員可能被迫采取了規避動作。這些此前從未公開的報告是由兩名現任官員和一名前任官員向我們描述的。但中央司令部的領導人引用不同的、更高密級的情報，堅信那些初步報告有誤。

根據他們的評估，民兵武裝從未發射過可能威脅到這兩架飛機的地對空導彈。初步報告中探測到的，可能只是針對地面目標發射的導彈。這就是五角大樓聲明聲稱沒有涉及敵方火力、空域友好的原因。軍方官員告訴我們，由空軍主導的調查預計將得出結論，此次災難是飛行員在擁擠空域操作時出現的“可避免的失誤”。

盡管情報顯示情況更為復雜，但中央司令部對該事件迅速且斷然公開的評估，符合特朗普政府的一種模式：在公開聲明中省略有關戰爭進行情況的重要細節。高級官員們大肆宣揚軍事勝利——墜機前兩天，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還稱美國擁有“完全的空中主導權”——同時淡化伊朗軍隊及其遍布中東的武裝代理組織的恢復能力。

關于墜機前發生的情況，兩方截然不同的說法既揭示了擁擠戰場的混亂，也揭示了伊朗在鄰國伊拉克的代理人對美國及以色列作戰行動構成的嚴重威脅——這發生在喬治·W·布什總統下令入侵伊拉克追捕薩達姆·侯賽因23年之后。特朗普總統在對伊朗開戰數小時內就表示，他的目標之一是“確保該地區的恐怖代理人不再能夠破壞地區或世界的穩定，并襲擊我們的部隊”。

但這些組織仍然是一支強大的力量：自戰爭開始以來，伊朗支持的民兵武裝用無休止的火箭彈和無人機襲擊轟炸了美國在伊拉克各地的設施，迫使美國幾乎全部撤離了駐巴格達大使館。伊朗在伊拉克的代理人還擁有先進的武器庫，包括彈道導彈和防空武器。一名官員稱，在沖突初期，美國情報顯示，一架加油機在伊拉克西部同一地區——即發生致命碰撞的地區——剛剛躲過了一枚民兵武裝的導彈。中央司令部一位發言人反駁了這一說法，稱沒有跡象表明發生過此類事件。

由于美國與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全球能源供應的關鍵水道已被伊朗有效封鎖）控制權問題上持續對峙，戰爭目前處于脆弱的停火狀態。

在3月12日墜機中喪生的人員包括來自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第6空中加油聯隊的三名現役飛行員，以及來自俄亥俄州空軍國民警衛隊第121空中加油聯隊的三名國民警衛隊飛行員。一名五角大樓官員拒絕發表評論，稱在空軍調查完成之前提供細節為時過早。這位官員和我們采訪的其他官員一樣，在討論敏感問題時要求匿名。一名陣亡軍人的家屬最近告訴我們，五角大樓向他轉達說事件正在調查中，但此后未提供任何進一步信息。

伊拉克政府是美國的安全合作伙伴。自2003年入侵以來的二十多年里，華盛頓幫助建設了伊拉克的安全部隊。但美國國務院表示，自2月底戰爭開始以來，在伊拉克國家安全機構內外活動的民兵武裝，已用無人機和導彈襲擊了美國在伊拉克的設施600多次。伊拉克代理組織獨立分析師菲利普·史密斯告訴我們，這些襲擊目標包括基地、外交設施和地面上的飛機。史密斯說，伊拉克“絕對不是”像五角大樓宣稱的那樣是“友好空域”。伊拉克民兵武裝還聲稱對波斯灣國家以及約旦和敘利亞的軍事和民用目標發動了多達5200次襲擊，其中一些已經實施。

該地區其他的伊朗代理人包括也門的胡塞武裝、加沙的哈馬斯和黎巴嫩的真主黨。但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研究中東極端主義組織的研究員亞倫·澤林告訴我們，伊拉克的民兵武裝——其中許多成員作為準軍事組織“人民動員部隊”的一部分領取伊拉克政府薪水——可能是最強大且討論最少的。

以色列在對哈馬斯的行動中摧毀了加沙，并在最近幾周瞄準了黎巴嫩南部的真主黨據點。去年，美國對胡塞武裝進行了長達數月的打擊，以阻止其對途經曼德海峽（分隔阿拉伯半島與非洲之角的海峽）的船只發動襲擊。但自對伊戰爭開始以來，伊朗在伊拉克的代理網絡受到美國打擊相對較少，這反映出美國不希望在其入侵伊拉克二十年后再被視為重新卷入伊拉克。

在此期間，美國或以色列都沒有對這些組織在伊拉克的最高領導層進行太多針對性打擊，從而使民兵武裝得以保留指揮結構并維持行動。“這些人只會進一步鞏固他們對國家的控制，”澤林說，“我懷疑同樣的動態將持續，除非美國及其盟友——或者伊拉克人自己——決定要采取更嚴厲的措施。”

與德黑蘭政權一樣，伊拉克民兵武裝試圖迫使美國消耗昂貴的防空彈藥來保護人員和設施。美國官員，包括赫格塞斯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將軍，公開對彈藥消耗問題輕描淡寫。但政府內部并非所有人都相信這些保證。在白宮會議上，副總統萬斯一再就此類說法的準確性向五角大樓提出質疑。

美國軍隊與伊拉克民兵武裝的沖突已時斷時續超過20年。（赫格塞斯曾作為國民警衛隊員參加伊拉克戰爭，他援引數百名美軍士兵死于這些伊朗代理人之手作為當前沖突的正當理由。）在隨后的幾年里，隨著華盛頓和巴格達共同打擊“伊斯蘭國”，美軍與民兵武裝形成了一種棘手的、保持距離的同盟關系。如今，民兵武裝及其附屬政黨擁有強大的政治影響力，在伊拉克擁有329個席位的議會中占據約三分之一席位，盡管美國是伊拉克的主要西方盟友。

伊朗戰爭期間民兵武裝的暴力行動加劇了華盛頓與巴格達之間的摩擦。在過去一個月里，美國官員暫停了對伊拉克的安全援助，停止了伊拉克石油銷售產生的美元轉移，并支持一位新當選的總理，試圖迫使伊拉克政府對付這些民兵武裝。

拜登政府期間擔任國務院伊拉克和伊朗事務高級官員的維多利亞·泰勒告訴我們，特朗普政府能夠施加這種壓力，是因為特朗普已經傾向于從伊拉克撤出剩余美軍，并且愿意冒斷絕關系的風險。特朗普最近從鄰國敘利亞撤出了美軍，敘利亞是殘余伊斯蘭叛亂活動的另一個中心。

自2009年以來被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真主黨旅”，是伊朗裝備、訓練和資助的伊拉克民兵武裝中最強大的。一些初步情報曾顯示，正是該組織瞄準了美國的加油機。

該組織有在中東各地對美國資產和盟國目標發動襲擊的歷史。美國官員指責該組織最近在巴格達綁架了美國自由記者謝莉·基特爾森。（她一周后獲釋。）聯邦檢察官最近還指控穆罕默德·巴克爾·薩阿德·達烏德·薩阿迪——據稱是“真主黨旅”的高級成員——參與了在美國、加拿大和歐洲發生的至少18起襲擊或未遂襲擊。

兩名伊拉克高級官員告訴我們，“真主黨旅”擁有包括彈道導彈在內的先進武器庫，并已開始像黎巴嫩和也門與伊朗有關聯的民兵組織那樣，自行制造導彈和無人機。

伊朗支持的民兵武裝最強大的武器之一是“358”型地對空導彈，專家稱這種導彈可在擊中目標前盤旋，并能達到約3萬英尺的高度。“真主黨旅”據信過去曾擁有這種導彈，但目前是否仍擁有尚不清楚。伊拉克官員認為該組織迄今為止在戰爭中尚未使用過這種導彈，該民兵組織似乎也未能成功擊中任何外國飛機。

與以往的美國戰爭不同——五角大樓曾允許記者隨軍見證戰爭——關于伊朗戰爭的細節幾乎完全來自高層，而且全是正面消息。赫格塞斯和凱恩舉行過多次五角大樓新聞發布會，重點強調伊朗軍隊和導彈能力的削弱，以及被打擊目標的總數——在停火生效前，伊朗境內超過1.3萬個目標被擊中。

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庫珀上將也參與其中，上周他在國會山受到議員們關于戰爭造成平民傷亡的質詢。他說，中央司令部正在調查一起事件：戰爭第一天對伊朗南部一所學校的轟炸造成約170人死亡，這顯然是一次錯誤的美國打擊。但監督組織“空戰”（此前曾與中央司令部密切合作）已識別出伊朗戰爭中有約300起涉及平民傷亡的事件，該組織聲稱這些事件值得調查。這些事件涉及美國還是以色列的打擊尚不清楚。在國會作證期間，庫珀表示對平民傷亡指控進行了初步調查，但尚未發現美國參與其中。中央司令部拒絕進一步置評。

盡管赫格塞斯宣稱美國擁有空中主導權，但戰爭已將美國飛行員推入伊朗上空的危險空域。伊朗軍隊擊落了一架美國F-15E“攻擊鷹”戰斗機和一架A-10“疣豬”攻擊機。他們還擊傷了一架F-35隱形戰斗機，迫使飛行員緊急著陸。在展開大規模救援行動后，五角大樓成功安全救回了F-15和A-10的機組人員。

關于3月12日加油機墜毀事件的許多細節仍不得而知。墜機后不久，一個由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武裝聯盟——名為“伊拉克伊斯蘭抵抗運動”（包括“真主黨旅”）——聲稱負責，稱其使用了“合適的武器”擊落了加油機，“以保衛我們國家的主權及其被占領軍飛機侵犯的空域”。該聯盟還聲稱損壞了第二架飛機。美國官員駁斥這些說法是虛假信息。

我們采訪的一名美國官員表示，這兩架加油機當時執行的任務包括為以色列飛機加油。中央司令部和以色列國防軍均拒絕置評。伊拉克官員將加油機墜毀描述為事故。一名官員說，美國政府請求伊拉克精英反恐部隊的成員幫助找回陣亡飛行員。中央司令部對此也拒絕置評。

目前，在特朗普昨日表示他已推遲對伊朗的預定攻擊，以給伊朗一項新的和平提議一個機會之后，美軍進一步傷亡的前景似乎有所降低。暫停也可能為伊朗的代理民兵武裝提供重組并再次騷擾美軍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