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度量“投資于人”政策成效？社科專家找來這些“標尺”

最近，臨港新片區正式宣布將每年5 月的第三個星期六固定為“上海臨港人才日”。并公布了新片區引才的最近成就：自掛牌六年以來，臨港累計引進各類人才超17 萬人，年均增速達65%，連續六年獲評“中國年度最佳引才城市”。這一亮眼成績的背后，折射出臨港在人才戰略上的前瞻性布局。隨著引才規模持續擴大，如何將數量優勢轉化為發展動能，成為新的時代命題。

城市之間的競爭，歸根結底是人才的競爭。如何理解臨港在人才工作上取得的成就？當下，如何讓人才“引得來、留得住”？如何將“投資于人”的政策紅利真正落地轉化為城市發展的持久動能？5月19日下午，由上海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共青團上海市委員會、臨港新片區管委會、臨港集團和世紀朵云共同主辦的“理潤申城 理論臨距離”主題理論對話活動邀請社科專家，為臨港人才生態建設與高質量發展建言獻策，深度剖析新時代人才工作的核心命題。

投資于人關鍵是“生態留人”

“傳統開發區競爭已從依賴土地和稅收優惠，轉向以人才生態為核心的差異化發展路徑。”這是復旦大學全球科創人才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姚凱在演講中反復強調的一個判斷。他指出，投資于人已不再是早期意義上的民生保障問題，而是升維為一種戰略性資本投資。從這一視角出發，臨港的競爭邏輯隨之轉變，“不能僅僅招來項目，還要同步考慮人才公寓在哪里、國際化社區在哪里、人才服務和生態在哪里。”

他還提到，當前中國經濟增長正處于從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階段，驅動力量從“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發展動力也從“人口紅利”轉向“人才紅利”。兩者不是非此即彼，而是深度融合的共生關系。臨港現有的制造業基礎和新型基礎設施，恰恰為投資于人奠定了獨特的物質條件。

關于人才評價，姚凱引用了西湖大學施一公校長的做法加以說明，學校不再查篇數，而是看老師在國際同行眼中是否在做真正重要的事。他認為，從以數為據轉向價值導向的人才評價改革，才是破除“投資于標簽”怪圈的根本出路。在談及未來人才形態時，姚凱教授援引世界經濟論壇的數據指出，新一輪科技革命將導致全球9200萬個崗位消失，同時新增1.7億個新崗位，但勞動者中近四成的現有技能將在五年內過時。這意味著，人才培養必須從掌握工具轉向駕馭復雜系統，從階段性教育轉向終身學習。

姚凱直言，臨港在人才生態建設上面臨四大挑戰。其一是“重硬輕軟”的資源配置慣性。投資于物立竿見影，而投資于人見效慢、回報周期長，或許會導致軟件投入長期不足。說起來“投資于人”很容易，但做起來要改變觀念；其二，平臺建設面臨“人物錯位”困境。一些地方建了重點實驗室，卻沒有同步引進人才；有的地方引進了人才，卻沒有相應的載體空間。大科學裝置和中試平臺對小微創業者的開放共享機制也尚不順暢；其三，“標簽化”的評價激勵困境。“破唯標簽論”之下仍存在“越破越唯”的現象，評價體系對真正能解決產業痛點、形成可轉化成果的價值貢獻，還沒有給予充分體現；其四，能力培養存在“人物時差”。人工智能設備等“物”的更新速度遠快于課程體系等“人”的適應速度。

姚凱指出，破解這些難題需要構建“人才全生命周期”的精準服務閉環，也需要推動產教融合從“物理連接”走向“化學連接”。

“技術與資本的聚集”是發展標尺

“科創高地有沒有建成，要看兩類人有沒有高度集聚：一個是科學家，一個是資本家。”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特聘教授、上海市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研究中心執行主任陳強開門見山，用這句話為臨港的創新發展設定了標尺。他指出，科學發現和技術發明固然重要，但做得出來還不夠，還要看能不能賣得掉。產品和服務能否引起全球市場的共鳴，資本會不會追捧，才是檢驗創新生態成色的最終考驗。

“臨港培育新質生產力，需要加快構建新型生產關系。”

這是陳強教授對臨港下一步發展的核心判斷。他認為，這一目標的實現，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兩個循環的運行質量及其相互之間的互動效率。第一個循環是科技創新，核心是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發展；第二個循環是產業創新，關鍵是科技、產業、金融的融合發展。兩個循環之間，還需要一個高效的區域科技成果轉化體系作為鏈接。他以馬斯克的SpaceX為例說明產業創新循環的新范式：即通過宏大的愿景召喚世界一流科學家和具有高耐受力的耐心資本，以極高的容錯率不斷積累經驗，最終實現火箭發射效率、成本控制、精準性的全面躍升。在他看來，這種要素匯集方式已經與過去大不相同，臨港必須認真研究。

在平臺開放層面，陳強通過企業調研發現，許多創業者認為臨港大科學設施“很神秘很高大上”，與自身發展關聯不大。他以手機應用作比喻：“無論后臺技術多么復雜，用戶看到的始終是簡潔易用的操作界面——這就是'用戶界面'的價值。”因此，如何讓平臺支撐功能向中小微企業和青年創業者充分開放，同樣需要精心設計這樣的“服務界面”。

在政策感知層面，陳強教授認為政策的“知曉度、覆蓋面、可及性、滿意度”這12字可以成為標尺。他認為，臨港政策供給的節奏在加快，但也需要換位思考，從政策對象的視角審視政策是否真正被感受到、被用到。

“含青量”直接決定“城市活人感”

“我們應該用實實在在的政策，而不是畫大餅，來回應青年人的需求。”上海社科院政治與公共管理研究所研究員薛澤林認為，投資于人，除了是發補貼，更重要的是把青年人作為一種戰略核心資產。

薛澤林從三個維度提出衡量政策是否真正“含青”的標準。含青量（有多少宏觀政策考慮到了青年人的現實處境）；惠青兌現度（有多少政策能夠落地，沒有隱性附加條件）；城市活人感（青年人在這座城市里是否感到被尊重、有參與感，是否能以“活生生的個體”身份出現在城市治理的舞臺上）。

演講中，薛澤林以翔實的數據呈現了上海乃至全國青年發展面臨的深層壓力：上海戶籍人口總和生育率為0.66，近三年持續處于全球超大城市最低水平；中國現在面臨人口未富先老的社保壓力、消費活力困境，以及一旦形成就難以逆轉的“不婚不育”趨勢和擴散效應。與此同時，自然科學家發明創造的最佳年齡段恰恰集中在25至45歲。這一矛盾，決定了吸引并留住外部青年人才的戰略意義。

他也指出，當前政策推進面臨一個體制性困境：在政府考核體系中，“投資于物”有看得見的政績，“投資于人”卻難以量化，導致許多地方政府不知道該如何落地“投資于人”。

針對臨港的具體情況，薛澤林提出四條路徑。一是立足“制度型開放”，打造全球青年的“自由港”。利用臨港在金融和數據政策方面的先行優勢，建設“全球數字游民超級社區”，探索“海外青年直通車”，讓臨港成為全球青年進入中國的第一站；二是依托“前沿產業集群”，提供世界級造夢場景。將臨港大科學裝置的使用機會部分開放給青年創業者，發布世界級應用場景；三是重塑“湖海生活方式”，構建反內卷的活力場。臨港相對低廉的生活成本、優質的自然環境、日趨完善的教育醫療配套，是吸引青年的天然優勢。他建議通過內容營造和話題運營，讓臨港在青年群體中形成鮮明的生活方式標簽，吸引更多人主動了解和向往。

原標題：《如何度量“投資于人”政策成效？社科專家找來這些“標尺”》

欄目編輯：李一能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曹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