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7. 四國舞臺——東極島、里斯本丸、米德爾塞斯營和鱸魚號的那段歷史（下）

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57篇原創文章，作者群主飛龍。

全文共約8200字，配圖15幅，閱讀需要16分鐘，2026年5月19日首發。

可能是院線票房不理想的緣故，某平臺已經可以觀看《東極島》（英文名：Dongji Rescue）的全片，關于電影槽點很多，但是這一牽涉到中、英、日、美四個太平洋戰爭主要參戰國的事件，在歷史上的確非常罕見。

接上期（）

在前4天航行中，關押戰俘的船艙底部變成人間地獄，混濁的汗臭味和排泄糞便味，令人難以忍受，日軍不得不允許戰俘們輪流上到甲板透氣。船行次日即發生了疾病的流行，隨船醫生們盡力使用僅有的抗生素治療病人。日軍分給被俘人員的飲用水和食物都很少，英國人苦不堪言。

六、襲擊

1942年8月28日，美國太平洋艦隊潛艇部隊第81分隊的“鱸魚”號潛艇，由新上任的第二任艇長羅伯特·羅伊·麥克格雷特上尉指揮，離開珍珠港基地執行第2次海上巡邏任務。9月30日左右，該艇正潛伏在上海南部海域，中國東海的舟山群島附近，這里是日本本土與東南亞日占區之間的繁忙交通線的中間點。

“里斯本丸”最初緊貼海岸航行，9月30日晚8點左右，“里斯本丸”通過了北漁山島燈塔，遇上了暴風雨，繼續靠岸航行已經十分困難和危險，而且船長經田茂發高燒，值班人員無法掌舵，為確保航行安全，船長決定讓“里斯本丸”做短暫的離岸航行，向外駛出將近9海里。可就是這個決定使得“里斯本丸”得以被美軍伏擊潛艇發現。

圖22. 當晚“鱸魚”號潛望鏡里能夠看到的一幕

當晚，“鱸魚”號潛伏在上海南部海域，當夜明月當空，海面清晰度較好。10月1日凌晨4時，“鱸魚”號發現了“里斯本丸”，改裝后的“里斯本丸”很像是武裝運輸船。指揮官迪克上尉判明對方為敵國船只，而他也并不知道艙內裝滿盟國的戰俘。潛艇鎖定目標，與其保持4000碼距離監控“里斯本丸”動向，等待天明。

6時許，天色漸亮，“里斯本丸”號調轉了航向靠近海岸，“鱸魚”號發現后擔心在海岸邊會失去攻擊機會，立即潛下水發起攻擊。7時04分，＂鱸魚”號在最近的320度位置，近距離發射了3枚魚雷，結果一發都沒有擊中。鱸魚號緊接著發射出第4 枚魚雷，2分10秒后“里斯本丸”上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船水線下的燃料艙被魚雷擊中，隨即向右轉50°停止前進。

“里斯本丸”突遭襲擊，先是掛出一面類似不要傷害它的旗幟，然后甲板上日軍向潛艇開槍發炮射擊，但對潛艇沒有造成威脅。上午8時45分，＂鱸魚”號發射第5枚魚雷后，回轉下潛，在1000碼之間做好進攻的準備。“鱸魚”號在水下6英尺處調整好位置，準備發射第6枚魚雷時，“里斯本丸”恰好向右邊輕微偏離了一下，躲過“鱸魚”號魚雷攻擊線路。

“鱸魚”號指揮官迪克上尉認定這回必須拿下這個大家伙，因此他再次調整位置打算向“里斯本丸”船尾部發射魚雷。9時38分，“鱸魚”號在180°回轉后發射出第6枚魚雷，但還是沒打中。

這時，日軍1架輕型轟炸機趕到出事地點上空，接連向美國潛艇投擲深水炸彈，“鱸魚”號立刻潛入海中100英尺，但迪克上尉還不打算放棄，繼續在附近潛伏。

“里斯本丸”呼救召喚來的日本軍艦和飛機相繼趕到事發地點增援，“鱸魚”號則一整天在周圍海域觀望尋找補射機會，苦于日本海空軍的干擾，直至1日晚上19時05分，趁海面能見度變差的時機，“鱸魚”號浮出水面高速駛離該海域。

“里斯本丸”雖然只挨了一條魚雷，但憑借著巨大貨艙提供的浮力仍然可以支撐在海上漂浮。《日本時代周刊》1942年10月20日的報道中寫道：“當船只遭難時，我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援救這些英軍戰俘。”實際上，“里斯本丸”上的日軍的第一反應是封鎖艙門。幸存者佐敦與漢彌爾登回憶，“里斯本丸”遇襲之際，正是戰俘們揉著惺忪的睡眼在船艙整隊，等待早晨點名的時刻。突然間“轟隆”一聲驚雷般的悶響，船體便劇烈晃動起來，戰俘們頓時站立不穩倒下一片，貨艙內則是一片雜亂的碰撞聲。

戰俘們知道“里斯本丸”被魚雷擊中，免不了有些騷動，押送隊隊長和田英男少尉喊道：“別亂動，我們向敵人潛水艇投下了深水炸彈！”接著，和田命令將“里斯本丸”上所有艙口嚴密封閉，釘上木條，蓋上防水布，用繩索捆住。在“里斯本丸”與“鱸魚”號周旋期間，艙內所有戰俘飽受煎熬，時間越長，戰俘們的境況就越差。沒有任何食物供應，沒有照明，病員們一再提出到甲板上透氣，全被拒絕，無一例外。在接下來的七八小時內沒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可以上甲板。“里斯本丸”經田茂船長曾表示了一定的同情心，想要給艙門開個口子，被和田英男少尉拒絕。

下午5點，“里斯本丸”上搭載的778名日本軍人先行轉移到了驅逐艦上，無一傷亡。日軍只留下和田英男少尉帶著戰俘衛隊留在了船上，而且只留下2條救生筏。

圖23、24.美國海軍中尉W.約翰遜在日本神戶作為戰俘關押時繪制的鉛筆素描《里斯本丸在沉沒》

三個艙的戰俘們想盡各種辦法互通情況，用“莫爾斯電碼”通過敲擊管道來傳遞信息。當得知彼此處境一樣，他們已意識到處境的危險，船只可能被魚雷擊中即將下沉。此時還有戰俘寄希望于日軍能及早解救他們。

幸存者們回憶：情況最糟糕的是3號艙，由于貨船尾部進水，加之停電，3號艙里的戰俘們只能自救，人工操作水泵排水。在極度悶熱缺氧的環境下，很多人在昏厥過去之前，都盡力去踩6下水泵，以盡可能維持生命。

艙內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不流通導致情況愈來愈惡化。日軍堅持封艙，完全不顧被囚禁在船艙里的1800多人，根本沒有起碼的人道精神準則。

皇家蘇格蘭團第二營的軍官漢密爾頓回憶：“日本人用防水油布包著的木條封住船艙并用繩子捆住，我們被困在艙內，整整24小時，沒有食物、水、光亮或廁所設備。”

同屬該營的詹姆斯·麥克哈格·米勒回憶：“日本人在船艙口釘上木板，上面還用帆布蓋住。他們的企圖很明顯，沒人可以活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英國佬還在幻想：“我們堅信日本人是不會讓我們淹死的，他們不會無情到會讓1800多個無助的人死去。船從尾部開始慢慢地下沉，我們等了又等，等待日本人派人來救我們。我們沒有進行什么嘗試讓光亮或者新鮮空氣進入沉悶的船艙……

十幾個小時后，米勒終于絕望了：“我們現在處于絕望了，船只成了一具漂浮的遺棄物，載著一船正逼近大限的人。”

24小時過去了，盡管命在旦夕，英軍戰俘們始終保持安靜與服從，沒有任何騷動。到了10月2日上午，里斯本丸貨艙內空氣變得極度污濁，船體開始東搖西晃，很明顯船正在下沉，生存的希望正在消失。求生欲望迫使英國人再也無法坐以待斃，斯圖爾特上校組織一小隊人開始行動，豪威爾中校領先持刀奮力向上切割艙蓋口木條和防水布，但因缺氧而體力不支。中校喘息片刻，一邊喘氣，一邊攀著艙門，用刀使勁地割，終于成功了。

2日上午8時10分，因船體即將下沉，“里斯本丸”的船長打出旗語，要求允許棄船。在“里斯本丸”遇襲后，駐上海的日本海軍第13炮艦隊指揮10多艘日軍艦艇陸續趕到現場，一邊反潛，一邊試圖拖曳“里斯本丸”，但未能成功。

圖25. “里斯本丸”即將沉沒前的一張照片，從“豐國丸”上拍攝

8時20分，第13炮艦隊司令矢野美年大佐向“里斯本丸”號發令，要求所有人準備棄船，過了25分鐘，他又修改了命令，要求衛兵和船員棄船，而不撤出戰俘。

日軍“豐國丸”隨即派出救生艇，帶走了大部分衛兵和船員，僅留下六七個衛兵仍在甲板上監視戰俘，并繼續封艙而不管戰俘死活。9時，船體大幅度搖擺，即將沉船了。

這時，豪威爾中校等4名英軍戰俘爬上甲板，看到有英軍戰俘正盡力地從三號艙的舷窗擠到甲板上來，豪威爾和波特取下艙壁門讓他們出來。接著他們企圖去和船長交涉，但被和田英男少尉阻止：“不準上來！回到艙里去！”隨即船上的日軍衛兵開槍射擊，打死了波特中校，打傷了漢彌爾登中校。其他兩個爬上甲板的軍官也受傷了，被迫逃回船艙，向斯圖爾特上校報告。

現在，“里斯本丸”正在下沉，救生艇正在接走最后留在船上的日本衛兵和船員。戰俘們都明白了：日軍打算徹底放棄“里斯本丸”，放任戰俘去死。

“里斯本丸”最后一次晃動后，船尾下沉，海水涌入3號艙，數百名戰俘來不及呼喊一聲，便集體遇難。

1號、2號艙的戰俘們見死亡迫在眉睫，在斯圖爾特上校指揮下沖出船艙，不顧一切地沖上甲板。正要跳向救生艇的和田英男少尉轉身命令士兵：“射擊！”

求生的欲望使戰俘們頂著槍彈與日本兵肉搏，一名英兵從后面緊緊抱住和田英男少尉后腰，將他摔倒。混戰中和田英男和幾名衛兵被打死，戰俘們紛紛跳入大海逃生。經田茂船長和其他船員也跳入海中，1971年出版的《日本郵船戰時戰史》記錄到“（‘里斯本丸’的船員）短時間在海中漂流后，不久全體船員被救助船救起”。

實際上，一開始日本船只沒有去救援落水的英軍戰俘，戰俘們沒有救生圈，僅半數人配置了救生衣。周圍多艘船艦上的日軍非但不出手相救，且使用機槍、步槍射擊落水的戰俘，鮮血染紅了海水。日軍還殘忍地駕小艇左右沖突，碾死螞蟻一樣將水中掙扎的戰俘壓入海底。一些戰俘拼命爬上了日船垂掛的繩索，卻被被日本人打回海里，許多原本能生還的英俘，因此就淹死在海中。

此時，天色晴朗，正值東風漲潮，大批布匹等財物和落水人員順著潮流涌向青浜、廟子湖、西福山諸島。戰俘們或獨自游行逃生，或緊抱著漂浮物隨波逐流，竭力在狂風怒潮中掙扎，其狀甚為悲慘。

圖26. 畫作：“里斯本丸”的沉沒

六、營救

海上忽然響起了海螺號的悠長聲音，來自附近青浜島、廟子湖島及周邊各小島的中國漁民們發現了海難，當即自發地傾島出動救人，本地的鄉長、保長也組織群眾參加營救工作。

青浜島的趙校如、唐品根、翁阿川、唐如良、許毓嵩等5人以人命關天為由，通傳全島漁戶總動員，出動漁船30艘，救助44船次，營救英國被俘人員278人（包括西福山營救的62人）。

圖27. 來自青浜島、廟子湖島和西福山島的營救漁船

圖28. 營救漁船

廟子湖島71歲的沈萬壽，是島上最受尊敬的老人。他望見海面上大量布匹財物順著潮流漂來，無數落水人員在狂風怒濤中掙扎，便站在村口大聲疾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積德的時刻到了，快去救人呀！”漁民們家家熱烈響應，由沈萬壽、吳其生、呂德仁、沈元興、沈阿明等5人發起，出動漁船16艘，救助21船次，營救起英國被俘人員106人。

兩島漁民奮力救助至午夜為止，共計救起英國被俘人員384人。很多時候，中國漁民是頂著日軍槍口在搶救落水英軍戰俘，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

英軍戰俘見到有人來搭救他們，顯示出了良好的紳士風度，沒有人爭搶位置、人人互相幫助。廟子湖島的幾名漁民多年后還記得，有三名英軍戰俘趴在海岸邊礁石上，居然還有人鎮定自若吹起口琴自我安慰，漁船過去救人時，戰俘們還互相謙讓一番。

青浜、廟子湖兩島漁民從上午10時至夜幕降臨，一直都在搖著小船，往返不停，爭分奪秒地搶救英國人。深夜12點，還有村民將獲救者送來。“有探照燈就好了，好多救幾個人，實在看不見，只好返回。”廟子湖村老漁民林萬良說到當時救英國人至夜色籠罩，海路難辨，無奈只好返航，一直心痛不已。

廟子湖老漁民吳蘭舫回憶，當時全村數十艘船火速往青浜方向趕。海面上先看到的是五顏六色的布匹，后來見到了很多人和尸體，“不撈東西只救人，我們漁民有一條不成文的守則，人落水，不管好人壞人，都要救上來。”吳蘭舫下午一時搖著小舢板出海，來來去去，連救3船，至天黑救上了10人。所有出海的漁船都盡全力救助落水的人，能裝多少人就裝多少人，甚至不惜因超載而翻船。因海面潮急風大，許多體質虛弱的英國被俘人員和僑民死于海上。

圖29、30. 畫作：救援英國戰俘中的東極漁民

救上青濱島的英國俘虜大部分被安排在天后宮廟宇內暫住，一部分人分散住在漁民家里。廟子湖島上的英國被俘人員則全部被接至各漁民家中照料。

救助遭遇海難的任何人，這是祖祖輩輩依靠大海為生的淳樸漁民們千百年來傳承的美德。看到英軍戰俘落難時，各個島嶼的漁民們毫不猶豫地沖向大海去救人，完全不顧四周的日軍船只還在開槍放炮。海面上遍布無數漁船在救人，日軍發現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英軍戰俘全數沉在這片海里了，而且海域如此廣闊，漁民來自四面八方，日軍也不可能封鎖消息了。他們只好放棄了殺光英軍戰俘的計劃，也開始撈人。中國漁民們的義舉，拯救了余下還活著的英國俘虜們。

廟子湖、青浜島等這些小島幾乎沒有耕地，漁民四季以撈魚蝦為生，生活貧苦，但是盡力為英俘們提供食物。沈萬壽煮好一大鍋米粥，擔來給廟里的英國人吃。英國人都餓慘了，捧起碗就喝，不會用筷子就直接手抓著吃，島民趕緊拿來湯匙給他們。

2日夜，青浜島的趙筱如、唐品根和他的弟弟唐如良、許毓嵩等聚集起來商議：如何才能把這些戰俘轉移出島。3日早晨，舟山島日本警備司令部的佐藤慶藏海軍大佐命令沈家門港出動日軍艦艇5艘，重新返回了東極海域，其中3艘駛至青洪島、2艘駛至廟子湖島，日軍朝天鳴槍示威。幾架日軍轟炸機飛來，在東極上空盤旋，找到了“里斯本丸”的下落：一根孤零零的桅桿還插在海面，日軍轟炸機向“里斯本丸”投下炸彈，試圖將其徹底毀滅，島上所有目擊者都目瞪口呆，英軍戰俘們心驚膽戰之余，認為這是日軍在恐嚇中國漁民們。也可能是因為沉船中有什么不可見人的機密，日本人認為必須要完全毀滅掉。

正在會商的唐如良、許毓嵩提議先將三名看起來像是頭目的英俘伊文斯、 詹姆斯頓、法倫斯送至青洪山后的海邊懸崖下小山洞隱藏起來，以免被可能登島的日本人帶走。漁民翁阿川隨即帶領這3人前往避難，并負責照料飲食與安全。

3日，200余名日軍分路登陸，挨家挨戶搜查，到下午2時將兩地的英國被俘人員共計381人清出，重新押解上船離去。但是所有知道相關訊息的漁民們，始終將伊文斯、 詹姆斯頓、法倫斯等3人保護起來，無一人泄密。10月4日到7日，日軍軍艦一直在周邊海域巡邏，搜查沿途的漁船，搜檢漏網之魚。

為將3名英國被俘人員及早護送到安全地帶，趙筱如等10余人再次會商，決定迅速將他們送入內地政府。廟子湖島的第4保保長沈品生當即和第5保保長吳其生到葫蘆島，找到正在岳父家為岳母過50大壽的定海縣國民兵團抗敵自衛第4大隊副大隊長繆凱運幫助。

繆凱運立即帶領警衛員盧端元等數人，連夜冒險渡海趕至青濱島小灣洞，會見了伊文斯等人。繆運凱早年在上海經商學習，懂一點英語，與伊文斯等語言溝通頗為順利。9日夜，3人換上典型的東海漁民服裝--對襟布衫配龍褲，隱藏進一條小舢板內，由唐品根、許阿臺、李朝洪等6人駕船，繆凱運另派船親自武裝護航，所幸一路上并未遭遇敵船，三人被安全轉移至葫蘆島。葫蘆島面積不到1平方公里，形似葫蘆而得名，向西1.4公里就是佛教圣地普陀山，如今是舟山市普陀區東港街道的葫蘆社區。

伊文斯等3人在繆凱運的岳父楊家受到款待，換上干凈整潔的衣服，但經過連日折騰，3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病情，伊文斯發燒最重。楊家從沈家門請來醫生李啟良診治，經打針、服藥及休息，至10日天明進食熱蕃薯稀飯，3人退燒了。

為盡早脫離險區，繆凱運帶人護送伊文斯等趁夜色掩護，乘船抵達寧波郭巨鎮甘露庵四大隊隊部，由定海縣抗敵自衛第4大隊大隊長王繼能接手。三名英俘在這里與救援他們的恩人合影留念，王繼能派兵武裝護送他們至象山，交給定海縣長蘇本善。然后，象山方面再將他們護送到當時的浙江省政府駐地云和縣，再輾轉抵達重慶，最終送到了英政府駐華使館。

在”里斯本丸”事件中，只有這3名英國被俘人員得以逃脫日軍之手，順利到達重慶，與那些沉入海底蒙難的同胞相比，他們是極其幸運的。在重慶期間，三人以親身經歷在廣播電臺上揭露日軍暴行，引發國內外強烈公憤。戰后，伊文斯供職英美煙草公司香港煙廠總監，詹姆斯頓供職于英國駐華使館九龍辦事處，法倫斯繼續服役于皇家海軍艦隊。

“里斯本丸”上的英俘中，384名被中國漁民救起，589名被日艦撈起，共973人生還，另外846人死亡。除去幸運的伊文斯三人，970人中留下35名重病號，余935名搭載“第一真盛丸”繼續前往日本本土，途中因痢疾和白喉盛行，又有5人死亡。10月10日，“第一真盛丸”靠岸九州門司港，有36名白喉重癥者被送往醫院，約500人被運往神戶，其余被運往大阪。

陸軍上校斯圖爾特和中尉科伯森在到達日本后相繼死去。在日本的第一年里，由于白喉病、腹瀉、肺炎和營養不良癥等各種原因，有114人死于神戶，55人死于大阪，21人死于小倉，24人死于門司港，還有30人死于其他地方，總共死了244人。

圖31. 盟軍戰俘在日本本土集中營的照片，戰爭初期被俘虜的英美荷等國軍人中，有數千人被運送至日本本土關押并作為勞工使用，還有一部分被留在被俘地做勞工，比如修建湄公河大橋的那些英國人

在1816名“里斯本丸”戰俘中，累計死亡1092人，只有724人幸存。這些幸存者熬到了日本的無條件投降，并在日本戰敗后大都回到英國與親人團聚。當然，最幸運的還是伊文斯、 詹姆斯頓、法倫斯這3人。

1946年，“里斯本丸”船長經田茂受國際法庭審判時，把虐俘、殺俘的責任全推到已經死亡的和田英男少尉身上。但是，從日軍遇襲后的行動來看，包括封艙、拋棄戰俘、射殺戰俘到撈救戰俘，然而和田一個區區陸軍少尉顯然無權指揮前來救援的軍艦，從前文所述日本駐上海第13炮艇隊司令官矢野美年的表現來看，這顯然是藐視生命和戰俘生存權利的日本軍隊的又一罪證。

1947年2月，香港軍事法庭對“里斯本丸”時間的兩名日方當事人進行了審判，翻譯官新森源一郎被判處15年有期徒刑，船長經田茂被判處7年有期徒刑。最大的遺憾是放過了矢野美年，他活到1963年10月8日才病死。當時負責指揮船上所有人員的軍官杉山則下落不明。

類似“里斯本丸”事件的情況在太平洋戰爭中多次發生并遭到國際社會的一致譴責，僅在1942年就爆出美軍在菲律賓的“巴丹半島死亡大行軍”，英軍戰俘遭遇的“里斯本丸”事件，1944年在巴布亞島被斬首的澳大利亞偵察兵，1945年差點被吃掉的海軍飛行員——未來的美國總統老喬治·布什。

七、后續

1949年2月27日，香港隆重悼念“里斯本丸”號沉船事件，并贊揚舟山東極漁民拯救落海英軍的壯舉。英國政府對舟山漁民可貴的人道主義行動表示感謝，特由香港總督葛量洪爵士贈與東極漁民“海安”號機動漁輪一艘，以及獎金和由盟軍最高統帥部頒發的獎狀。

1998年，舟山市交通委在當地政府的配合下，組織人力對沉沒在東極海域的“里斯本丸”號進行探摸。

2002年10月，在東極漁民勇救二戰遇難英軍60周年之際，郵政部門印發了2600多份紀念郵封向社會發行。同時東極鎮成立了舟山東極“里斯本丸”研究會，由史學家、部隊老戰士、地方老同志等有關人士組成，對“里斯本丸”號事件進行深入研究和探討。在東極鎮政府的組織下，當地還成立了舟山“里斯本丸”海洋文化公司，負責對此事件的策劃和營銷。

2005年4月4日，“里斯本丸”沉船事件歷史研究會在定海成立。研究會的主要任務一方面是繼續征集、挖掘、整理、研究、考證“里斯本丸”號沉船事件的背景、經過、原因及舟山漁民救助情況的史實資料，揭開當年沉船事件留下的疑點和懸念，另一方面，研究會為打撈沉船做好前期資料準備。

2005年8月18日，“里斯本丸”幸存者查爾斯·R·佐敦帶著妻兒及另兩位英軍遇難者親屬來到浙江舟山東極島尋訪當年的救命恩人，與仍然健在的英雄沈阿桂、吳蘭舫等7位老漁民熱烈擁抱。

圖32. 被救援并安全護送至重慶的三名英俘之一的查爾斯·佐登與其救命恩人熱烈擁抱

2006年6月21日，以“里斯本丸”號事件為原型的影片《東極拯救》經過幾年的籌備，在“海天佛國”普陀山南海觀音廣場正式開拍。

圖33. 里斯本丸沉船的聲吶顯示圖

圖34. 由浙江大學團隊拍攝的《里斯本丸沉沒》是一部較為嚴謹的紀錄片

圖35. 管虎導演的《東極島》在2025年8月8日上映，但票房不佳，究其原因是拍電影和拍紀錄片不同，需要藝術化的虛構和表現手段，還要考慮男女主角的票房號召力，因此電影對歷史事實進行了大幅度的改動，這引起了考證黨的一致開噴，而不懂歷史的主角粉絲又覺得這種災難片題材不夠吸引，男女主角的感情戲份枯燥無味，因此現階段想把歷史事件和票房結合起來的電影暫時還是無解的，誰碰誰死

圖36. 英國老兵在紀念“里斯本丸”罹難的戰友，從裝束來看似乎是皇家蘇格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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