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劉瀚琳
來源: Vista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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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收獲的喜悅,它們一路游進人類的世界。
文 | 劉瀚琳
出品 | Vista天下知識局
每到春天,大約80名漁民會聚集在韋特恩湖湖邊,迎接收獲的狂歡。
韋特恩湖是瑞典第二大湖。大多數時候,2000平方公里的湖面平靜無風。對當地的專業漁民來說,這里是一片寶藏。
湖里住著全歐洲最好的鮭魚和鱒魚,以及其他30多種淡水魚。每年春、秋季,專業漁民可以從這里累計捕撈大約600噸魚。這些魚被打撈上岸后,被輸送向世界各地。海鮮愛好者常吃的三文魚,而三文魚其實也是鮭魚的一種。
只不過最近,一項研究報告奪走了漁民的喜悅。瑞典農業科學大學的研究團隊在《當代生物學》期刊上發表了一項研究,團隊發現,這片湖中的鮭魚表現得異常活躍。
一個更令人震驚的事實是,經查證,這些鮭魚之所以表現得異常興奮,不知疲倦地在湖水中狂飆,是因為它們“嗑了藥”。這種情況在世界各地卻普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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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鮭魚也“嗑藥”?
每年,人們會放入大量人工養殖的大西洋幼鮭,供來客悠閑垂釣。不久前,有研究人員發現,湖里的小魚表現得異常興奮,它們游速極快,且游動的范圍遠超正常水平。
取樣研究的結果令人震驚,他們在這些幼鮭體內發現了可卡因的代謝物苯甲酰愛康寧。也就是說,在這片澄澈的湖水中,毒品污染物已普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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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tirpadvisor
隨后,由格里菲斯大學、瑞典農業科學大學、倫敦動物學會和馬克斯·普朗克動物行為研究所聯合開啟了一項關于“可卡因對鮭魚影響”的研究。
研究員麥卡勒姆說,“測試可卡因如何影響魚類行為,聽起來確實有點荒謬。”但這項研究或許能夠解釋為何水道中會被檢測出可卡因及其代謝物,以及這些毒品污染物將多大程度影響魚類的健康以及水中的生態。
他們在瑞典韋特恩湖的105條幼年大西洋鮭魚體內植入了小型裝置,這些裝置會緩慢釋放化學物質。
然后,這些魚被分為3組,對照組(未接觸任何物質)、可卡因組和苯甲酰愛康寧組(苯甲酰愛康寧是可卡因的主要代謝產物,常見于廢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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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裝了聲學追蹤標簽后,研究人員將這些魚放回湖中,并監測它們在此后2個月內的活動。然后,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按照預設,幼魚回湖后會逐漸回歸平靜,但“嗑了藥”的魚連續8周處于狂躁狀態。暴露在代謝物中的魚,游行距離達到正常組的 1.9倍,并且它們在湖中的擴散范圍比正常魚類多出 12.3公里。
在參照組中,可卡因的代謝物苯甲酰愛康寧組影響更猛。這種代謝物引發了強烈的血管收縮,讓魚產生極端應激壓力。簡單來說,魚兒不是想游,而是身體“燒”得難受,根本停不下來。
最終,后續研究結果顯示,苯甲酰愛康寧組的魚游動距離增加了1.9倍,并在實驗結束時分散地游往距離釋放點約32公里遠的地方。那些直接接觸可卡因的魚則表現出類似但稍弱的活動趨勢。
這些物質之所以被稱為代謝物,也就是說它是人體分解可卡因后產生的主要產物,通過尿液排入污水系統,最終進入河流湖泊。
“這些結果表明,僅關注可卡因的風險評估可能會低估其分解產物的生態影響。”瑞典農業科學大學的研究者托馬斯·布羅丁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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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有大量藥品被不當處理。
一個疑問是,這些毒品是怎樣進入鮭魚體內的?
02
毒品流入湖泊
研究員娜塔莎·沃斯尼克說,洋流可能會將島上污水或其他來源的毒品引入湖中。不過,潛水員更可能是罪魁禍首,“有很多人在水里小便,還把污水倒進水里。”
無論是吸毒者還是普通病人,他們服下的藥物并不會被人體完全吸收。可卡因、對乙酰氨基酚、布洛芬、抗抑郁藥等藥物的殘留物會通過尿液和糞便排出體外,沖入下水道,匯入污水處理廠。然而,絕大多數污水處理廠根本不會過濾這些微量藥物。
對這些生存環境相對比較固定的魚類來說,離開原有的海洋環境并不意味著能夠獲得更多的食物資源。相反,異常活躍的行為可能會誘導它們進入更加惡劣的棲息地,遭遇更具威脅的捕食者。
“可卡因及其代謝物會改變魚類的空間生態,可能影響自然生態系統中的棲息地利用、營養相互作用和種群擴散模式。”來自格里菲斯大學的研究院馬庫斯·米凱蘭杰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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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污染影響動植物的健康。
事實上,湖泊河流中的藥物污染并非個例。早在2024年,巴西的研究人員就在里約熱內盧海岸附近的野生鯊魚體內發現了可卡因。2016年,美國華盛頓州普吉特海灣的幼年奇努克三文魚組織中被檢出百憂解、布洛芬、苯海拉明、立普妥,以及可卡因。
“全球水道中都檢測到藥物蹤跡,其中可卡因、曲馬多和可待因最為常見。”麥卡勒姆指出。咖啡因更是無處不在。在巴哈馬伊柳塞拉島海域,研究人員對85頭鯊魚進行血液檢測,發現28頭鯊魚的血液中含有咖啡因、抗炎止痛藥或其他藥物成分。
最令人震驚的是一條檸檬鯊幼崽被檢測出可卡因陽性。經調查,這頭鯊魚可能吞食了一個含有可卡因殘留物的包裹。“幼崽會通過咬東西來探索世界,結果就接觸到了這些物質。”沃斯尼克說。
現在,過度活躍的狀態為幼鮭帶來快速的能量消耗。對于幼鮭來說,這些能量尤其寶貴。“過度運動帶來的消耗影響了它們的生長、免疫功能,還有能量儲備。”該研究主要作者杰克·布蘭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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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行為改變可能會發生代際傳遞。幼年階段是發育的關鍵時期,任何干擾都可能延續到后續生命階段。如果它們因異常活躍而進入食物匱乏或捕食者眾多的區域,死亡率將大幅上升。
雖然截至目前,研究人員并未發現各組之間的存活率存在顯著差異,但這并不能讓人松一口氣。
03
一項嚴峻的治理工程
鑒于海洋食物網與旅游業聯系緊密。這項研究發布后,人們的現實關切是,這種藥物污染會影響人類的飲食安全嗎?
研究人員的回答是,目前安全風險是比較低的。
瑞典農業科學大學的行為生態學家杰克·布蘭德計算過,實驗中每條幼鮭平均體重110克,體內可卡因平均含量約為0.005毫克。“你需要一次性吃下成千上萬條這樣的魚,才能達到藥理活性劑量。”
但這并不代表人類可以高枕無憂,藥物污染對生態系統的長期影響是深遠的。
據了解,服用抗抑郁藥物的野生鮭魚恐懼感降低,更容易被捕食者吃掉。其他實驗室研究表明,接觸過可卡因的水蚤游得更快,小龍蝦會冒險游到藏身處之外,這在自然界是一種危險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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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韋特恩湖垂釣的人們。
米凱蘭杰利告訴IFLScience,雖然魚類體內的部分藥品代謝物會被魚鰓吸收,但大部分藥物成分會通過食物鏈累積。也就是說,以大型魚類為食的動物可能更容易受到影響。
“魚類生理或行為的任何改變都不是好事兒。”華盛頓大學環境毒理學家詹姆斯·米多爾說。他強調,水生環境中藥物及其代謝物的存在是一項嚴峻的“環境工程問題”。
目前尚未有任何廢水處理系統能夠去除這些散布在水中看不見、摸不著的非法藥品。僅在美國,污水處理廠每天就要處理約340億加侖的廢水。為這些設施配備新的凈化技術,成本高達數10億美元。
米凱蘭杰利說,目前的一些處理系統成本高昂,人們總覺得沒有必要,所以類似的水源污染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布蘭德則覺得,人們根本沒有認識到他們造成的潛在影響,也沒有想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如今,在世界各地的河流、湖泊中,類似的隱形污染仍在繼續發生。湖里的魚在藥品的作用下瘋狂游竄,又在不經意的時刻被垂釣的人打撈上岸。伴隨收獲的喜悅,它們一路游進人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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