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丨徐佳和：走下“殿堂”，博物館讓更多人走近

今天，國際博物館日如期而至，主題為“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當上海160余座博物館圍繞這一主題推出百項重點展覽和配套活動，當全球各地的博物館以各具特色的方式踐行這一理念時，我們有必要追問：展覽現場究竟如何讓這種“聯結”真實地發生？博物館所搭建的橋梁，通往的不僅僅是文化的彼岸，更應當是人與人之間那扇被遺忘的門。

上海自然博物館于5月1日開幕的大型自然藝術展《只有樹知道》，或許是最能說明問題的一個案例。作為該館首次系統引入當代藝術作品的大型臨展，它將12位國內外藝術家的22組作品與館藏自然標本置于同一展陳空間，在自然科學、當代藝術與科普教育之間搭建全新對話維度。展覽特意設置的兒童友好親子展簽，以趣味引導提問激發孩子的探索欲，讓博物館不再是單向的知識輸出口，而成為家庭情感交匯的容器。

這樣的聯結不僅發生在親子的自然啟蒙中，也延伸到更廣泛的社會群體。上海市歷史博物館持續探索“無障礙博物館”實踐，在2026年初“當歸黃浦春——海上中醫與健康生活”特展中，六組特需家庭與融合家庭齊聚一堂，在志愿者陪伴下走進中醫文化空間，并通過中藥冰箱貼手作體驗，共同度過了一個充滿溫度的上午。

而上海博物館推出的全國首個純AI驅動的博物館手語服務站及AI手語導覽，則將這種包容精神推向了更深的層面——130億參數的大語言理解模型精準捕捉手語動作細節，超2000小時的高清手語視頻訓練確保AI數字人能與聽障觀眾進行自然流暢的對話。當聽障觀眾與櫥窗里的青銅器“對話”，當孤獨癥孩子在觸碰中藥標本時綻放笑容，博物館作為公共空間的真正價值才得以體現。

不僅如此，這種“聯結”也展現在上海博物館的社區實踐中。通過“一個館 一座城”項目，上博將優質文博資源下沉到社區肌理。從“何以中國”到“金字塔之巔”，再到以“上海6000年”為主題的圖文展走進楊浦區五角場街道，將“上海第一人”“青龍鎮遺址”等考古成果送到了居民家門口。一位生活在五角場街道的老人，若不便出行走進博物館，卻在自家樓下看到了考古中“上海第一人”的復原面貌——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就是被看見、被連接的存在感。

以人為核心的聯結正在更廣闊的尺度上展開。2026年春季在倫敦開幕的英國倫敦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東館（V&A East），提供了一個具有啟發性的范本。這座位于伊麗莎白女王奧林匹克公園的文化地標，構建了一個以當地社區參與為核心的全新博物館模型。開館前，當地青年集體便深度參與了博物館的構想、設計與展陳——從展廳的布局、材料選擇，到光線的設計，所有決策都吸納了當地年輕人集體的意見，其靈感來自倫敦商業街的視覺文化。參與其中的年輕人丹（Dan）評論道：“這對倫敦來說是如此重要的時刻，一個真正屬于社區的博物館終于來到我們身邊。”從展示邏輯向參與邏輯的轉變，正是博物館重塑人與人聯結的關鍵所在。

當討論博物館聯結的廣度時，還必須追問：它是否能真正觸及那些長期被排除在文化消費之外的群體？法國博物館界的實踐給出了一個選擇。盧浮宮在其德農館核心區域全新打造的雕塑探索空間，徹底打破了“請勿觸摸”的鐵律。觀眾可以通過觸覺模型、盲文標簽、可操作材料、音頻敘述和視覺動畫等多感官體驗，探索從中世紀至19世紀的雕塑藝術。視障觀眾不再需要假借他人之口轉述藝術，而是能夠用自己的雙手直接與藝術品相觸。同樣，馬賽歐洲和地中海文明博物館（Mucem）在2026年專門為設計師莫西·特拉奧萊（Mossi Traoré）舉辦的主題展中，為視障觀眾提供了配備多感官裝置的音頻描述導覽，每次時長1.5小時，持證陪同者免費。

細致入微的包容設計，讓博物館真正從“為多數人而設”變成了“為所有人而建”。這些看似微小的相遇背后，是一場深刻的博物館范式轉變。當博物館從高高在上的殿堂走向面向所有人的廣場，它的身份不再只是文物的守護者，更成為人與人相遇、共鳴、共創的社交空間。轉變的深層意義在于：只有當觀眾不再是被動的文化消費者，而是主動的意義建構者時，人與人之間的聯結才真正成為可能。這一轉變，與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主題“Musem Uniting a Divided World”產生了深層的呼應——在一個分裂日益加劇的時代，博物館有責任，也有能力，成為不同文化、不同群體、不同地域人類之間的黏合劑。

所謂聯結世界的橋梁，存在于跨越文明的宏大敘事中，更存在于那些在展廳中駐足、在活動中交談、在數字互動中并肩站立的人們之間，真實而溫暖的相遇。

原標題：《新民藝評丨徐佳和：走下“殿堂”，博物館讓更多人走近》

欄目編輯：王瑜明

文字編輯：沈毓燁

本文作者：徐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