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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欣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疼得直冒冷汗。
她從小體質就弱,每次來例假,都會肚子疼,有時候疼得厲害,甚至會頭暈、惡心、渾身無力。
以前在南方,每次這個時候,媽媽都會給她煮一碗熱乎乎的紅糖水,里面放上幾片生姜,喝下去,暖暖的,疼就會緩解很多。
可現在,在這個陌生的村子里,媽媽不在身邊,丈夫遠在千里之外,她只能自己忍著。
那天早上,她剛起床,就感覺肚子一陣一陣地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肚子里扎,又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擰,疼得她直不起腰,渾身發冷,冒冷汗,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咬著牙,強忍著疼,想和往常一樣,起床干活,做飯、洗衣、喂豬、收拾院子。
可剛走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張蘭看見了,皺著眉頭,語氣不耐煩地說:“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偷懶不想干活?”
舒欣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搖搖頭,小聲說:“媽,我…… 我肚子疼。”
“肚子疼?” 張蘭撇撇嘴,不以為然,“年輕人,哪有那么嬌氣?忍忍就過去了,別動不動就說不舒服,想偷懶。”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嘴里還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吃不了苦,一點小事,就嬌滴滴的。”
舒欣站在原地,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心里又委屈,又難過,又無助。
她知道,婆婆不是故意的,就是粗心,大大咧咧,不懂得關心人,也不懂得體諒女人的辛苦。
可她還是覺得難過,覺得委屈,覺得孤單。
在這個陌生的家里,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她,真正心疼她。
她慢慢走到屋檐下,坐在門檻上,雙手緊緊捂著肚子,蜷縮著身體,疼得直冒冷汗,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吳寶根從外面回來了。
他剛從地里干活回來,身上沾滿了泥土,額頭和臉上都是汗水,手里拿著鋤頭,腳步沉穩,慢慢走進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門檻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默默掉眼淚的舒欣。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也沒像婆婆那樣指責她偷懶,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和心疼。
然后,他沒說話,默默走進廚房。
舒欣低著頭,沒在意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疼痛和委屈里。
過了一會兒,吳寶根從廚房里出來了。
他手里端著一個粗瓷碗,碗里冒著熱氣,一股甜甜的、暖暖的紅糖和生姜的香味,慢慢飄了過來。
他走到舒欣面前,停下腳步,然后,把碗輕輕遞到她面前,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小聲說:“喝了吧,暖。”
舒欣抬起頭,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粗瓷碗,看著碗里熱乎乎的紅糖水,看著碗里飄著的幾片生姜,再看著面前的公公。
他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微微避開了她的目光,耳朵尖,有點微微發紅。
他沒多說一句話,沒有多余的關心,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默默端來一碗熱乎乎的紅糖生姜水,輕輕遞給她,說一句最簡單、最笨拙、卻最暖心的話:“喝了吧,暖。”
那一刻,舒欣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在她最難受、最無助、最孤單、最不被人關心的時候,這個沉默寡言、從不說話、看起來粗糲冷漠的公公,卻用他最樸實、最笨拙、最不動聲色的方式,給了她最溫暖、最貼心、最意想不到的關心和疼愛。
這份關心,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刻意的討好,沒有絲毫的越界,干凈、純粹、真誠,像腳下的土地一樣,樸實、厚重、溫暖。
舒欣伸出手,顫抖著接過碗。
碗很燙,暖暖的溫度,透過粗糙的瓷碗,傳到她冰涼的手上,再傳到她的心里。
她輕輕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帶著生姜淡淡的辛辣味,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肚子里,最后,暖到心底深處。
肚子里的疼痛,好像一下子,就緩解了很多。
心里的委屈、難過、孤單、無助,也好像一下子,就被這暖暖的紅糖水,融化了,撫平了,溫暖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吳寶根,聲音哽咽,小聲說:“爸…… 謝謝你。”
吳寶根沒看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默默拿起鋤頭,走向柴房,背影依舊沉默,依舊厚重,依舊溫暖。
舒欣坐在門檻上,捧著碗,慢慢喝著紅糖水,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里,和甜甜的紅糖水,融在一起。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在這個陌生的村子里,在這個看似冰冷、瑣碎、充滿抱怨的家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因為,有一個沉默的身影,一直在默默守護著她,默默心疼著她,默默用他最笨拙、最真誠、最溫暖的方式,給她依靠,給她溫暖,給她力量。
這份溫暖,不像愛情那樣轟轟烈烈,不像親情那樣理所當然,卻比任何愛情、任何親情,都更踏實、更安心、更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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