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的一些說明

《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截圖

《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由育媧人口研究于2024年2月21日發布，主要作者有三位：梁建章、黃文政、何亞福。這份報告發布后，被眾多媒體報道和引用，產生比較大的影響。

近兩年，我看到有網友對這份報告的內容提出一些問題。因為我是這份報告的作者之一，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對這些問題作一些說明。需要說明的是，本文僅代表我的個人觀點，不代表這份報告另外兩位作者的觀點。

一、關于養育成本是高估還是低估

《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主要是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3》的數據，2022年，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4538元，其中，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30391元，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16632元。通過研究分析，這份報告得出如下結論：全國家庭0-17歲（即18周歲之前）孩子的養育成本平均為53.8萬元；0歲至大學本科畢業的養育成本平均為約68萬元。

對于上述養育成本的數據，有些網友認為高估了養育成本，也有些網友認為低估了養育成本。

事實上，《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除了估算全國家庭 0-17 歲孩子的孩均生育成本以外，另外還按五種不同收入水平區分：

低收入組家庭0-17歲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約12.6萬元；

中間偏下收入組家庭0-17歲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約28.2萬元；

中間收入組家庭0-17歲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約44.7萬元；

中間偏上收入組家庭0-17歲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約69.2萬元；

高收入組家庭0-17歲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約131.5萬元。

那么，低收入家庭看到平均養育成本為 53.8萬元，肯定覺得這份報告高估了養育成本；而高收入家庭看到平均養育成本為 53.8萬元，肯定覺得這份報告低估了養育成本。但如果低收入家庭看低收入組的養育成本約12.6萬元，高收入家庭看高收入組的養育成本約131.5萬元，或許他們就不會覺得這份報告是高估或低估了。

除了按收入水平區分以外，這份報告還按不同省份區分以及按城鎮和農村家庭的不同孩次區分來估算養育成本。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地區、不同收入水平和教育觀念的家庭，實際養育成本差異懸殊，從基礎養育到精英培養，成本可能相差幾倍甚至十倍以上。

這份報告還指出，家庭養育孩子，除了要付出直接的財務成本以外，還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時間成本包括休產假、看護/接送孩子、輔導孩子做作業、家務時間增加等；機會成本包括女性生育離崗造成的工作技能下降，影響返崗后競爭力，被調崗或降薪，被動失去晉升機會，回歸職場困難等。為此，這份報告提出了減輕育齡家庭生育成本的多項政策建議。

二、這份報告與有關養育成本的其他報告相比較

到目前為止，國內有關養育成本的研究和報告并不多。據2019年12月19日《南方都市報》報道：“近日，上海社會科學院城市人口所發布一份關于上海市中小學生成績變化及影響因素調查報告，報告顯示，在上海，養育一個孩子到初中畢業的家庭總投入接近84萬。該話題引起網友熱烈討論，有人認為養孩子沒這么貴，也有人認為養孩子花費的還不只這個數。對此，南都教育聯盟發起熱點站隊調查，調查顯示，養個孩子到初中要花80萬，過半網友認為很正常。”

2019年上海社科院估算上海養育成本到初中畢業是近84萬，按照15歲計算，平均每年約5.6萬，那么，如果加上高中三年（保守估算就按0-15歲平均每年成本）約17萬，上海養育成本到高中畢業是約101萬。《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估算上海養育成本（到高中畢業）是101萬，與上海社科院估算的養育成本基本一致。

2019年12月19日《南方都市報》截圖

三、這份報告是否完善？

我認為，《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并不完善，主要原因是受到各種客觀條件限制。育媧人口當時還沒有能力進行大規模的有關養育成本的抽樣調查，只能依靠國家統計局發布的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構成以及各種物價來估算。雖然這樣估算出來的養育成本不一定準確，但這份報告確實是盡量做到不夸大、不縮小，盡量估算出接近事實的養育成本數據。

關于客觀條件限制，我可以舉一個例子：《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分別估算了城鎮一孩、城鎮二孩、城鎮三孩、農村一孩、農村二孩、農村三孩的養育成本。但我們知道，中國是直到2021年5月底才開始實施三孩政策的，在2021年5月底之前，如果不符合計生政策生育三孩，要被征收巨額的社會撫養費（例如，張藝謀和陳婷由于生育三個孩子，2014年被無錫市濱湖區計生局征收700多萬元社會撫養費）。所以，當時中國并沒有可靠的多孩生育成本數據。

那么，這份報告是根據什么數據來估算不同孩次的養育成本？根據美國農業部的調查報告，如果獨生子女的養育成本是1，那么二孩家庭每個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是0.7874，三孩及以上家庭每個孩子的平均養育成本是0.5984。所以，《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的不同孩次養育成本比例的估算采用美國農業部調查報告的不同孩次的養育成本比例，并不一定符合中國的實際情況，但因為當時中國并沒有可靠的多孩生育成本數據，所以只能采用這樣的比例數據。

與人口預測相比，養育成本的估算更加復雜，難度更大，這也是為什么多年來國內外有很多關于人口預測的報告，卻很少有比較全面的養育成本報告，《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版》在這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