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4日,拉姆安拉。
當阿巴斯在主席臺上接受2580名代表“一致推選”連任法塔赫主席時,掌聲響起。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掌聲里既有忠誠,也有焦慮,更多的是對一個時代的疑問:89歲的老人還能撐多久?他走后怎么辦?一個連內部權力交接都搞不定的政黨,憑什么帶領巴勒斯坦人走向建國?
這場被推遲了將近十年的代表大會,本應是法塔赫“刮骨療毒”、革故鼎新的轉折點。但會議內外透出的信號,卻讓人倒吸一口涼氣:增設副主席為親信鋪路、富商長子突然參選中央委員會、內部派系吵成一鍋粥——法塔赫正在加速自我消耗。一個把精力花在內部權力算計而非民族解放事業上的政黨,說它是“自己作死”,一點都不冤枉。
01 大會的“分裂”畫風:一致推選背后的暗流洶涌
從表面看,這次大會辦得風風光光。阿巴斯被“一致推選”連任,巴勒斯坦官方通訊社贊美之聲不絕于耳。但光鮮的外殼下,是法塔赫內部幾乎無法掩蓋的分裂與不滿。
會議召開前,光“加沙代表如何進場”這個問題就吵了不知道多少輪。中央委員席位的分配更是硬仗一場——新面孔要進來,老面孔不肯走,每個席位背后都牽動著復雜的派系利益和金錢鏈條。
更耐人尋味的是,法塔赫內部對這次大會的定位本身就存在巨大分歧。有資深成員公開宣稱“這次大會不合法,這個竊取權力的領導層不合法,他們的氣數已盡”。一位巴勒斯坦政治分析家在法塔赫官方網站上寫道,“組織衰敗、問責機制薄弱、某些領域缺乏公正”已經讓法塔赫淪為自己潛力的空殼,第八次大會必須是“復興的大會”,而不能僅僅是“職位的大洗牌”。
這些話寫在了法塔赫自己的官網上。一個政黨,連內部批評的聲音都壓不住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不滿已經積累到了臨界點。
02 量身定做的“副主席”:接班計劃暴露的權力壟斷
這次大會最引人注目的安排,莫過于在法塔赫權力機構體系內增設了一個“副主席”職位。
外界幾乎一致解讀:這是給阿巴斯的親信、巴勒斯坦副總統侯賽因·謝赫量身定做的“備用鑰匙”。萬一阿巴斯出現健康問題,謝赫可以依據這個職位迅速頂上,避免權力出現真空。
從程序上看,這似乎是一種“穩妥安排”。但從實質上看,這是在接班人問題上對其他所有潛在競爭者的“關門行動”。核心決策層悄悄把位置留給了自己人,其他人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要知道,法塔赫內部并非沒有其他有實力、有威望的人物。比如目前擔任中央委員會秘書長、長期在安全領域掌握實權的吉布里勒·拉朱布,同樣是接班的熱門人選。但在“增設副主席”這套操作面前,一切潛在的競爭格局都被打亂了。
03 富商長子“空降”參選:政治世襲的陰影
如果說增設副主席還勉強可以用“制度安排”來解釋,那么阿巴斯的長子亞西爾·阿巴斯高調參選中央委員會,就讓很多人徹底坐不住了。
亞西爾·阿巴斯,64歲,常住加拿大的富商,名下有多家涉及建筑、煙草和各類投資的公司。此前的政治履歷幾乎是一片空白——從未在法塔赫或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中擔任過任何正式職務。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突然要進入法塔赫最高領導層——18人的中央委員會。更耐人尋味的是,過去幾個月里,亞西爾開始以“總統特使”的身份出現在一些官方場合,參與包括黎巴嫩事務在內的敏感外交工作,而這些任命從未經過正常的組織程序或公開公告。
這是典型的“政治繼承”操作。法塔赫內部已經炸開了鍋——反對者指出,亞西爾根本沒有經歷過正常的組織晉升路徑,從未在地方或領導機構中擔任過職務,他的上位缺乏“斗爭合法性”。有分析認為,這是圍繞在阿巴斯身邊的一群“既得利益者”在推動,他們通過確保總統家族在法塔赫和巴解組織最高層的影響力,來保住自己的位子。
一個標榜“革命”和“解放”的民族解放運動,如果最終變成了家族企業的翻版,那它還有什么資格談“代表巴勒斯坦人民”?
04 合法性斷崖:六成民眾支持哈馬斯,八成視權力機構為負擔
法塔赫內部的自我消耗,直接后果是民眾信任的崩塌。
最新民調數據觸目驚心:巴勒斯坦民眾對哈馬斯的信任度已從2023-2024年度的17%上升至2025-2026年度的24%,而對法塔赫(巴勒斯坦權力機構)的信任度則從30%暴跌至18%。將近八成的受訪者認為,巴勒斯坦權力機構“是一個負擔”,而非巴勒斯坦人民的代表。
更值得警惕的是,民眾對政治的冷漠正在蔓延。2026年4月舉行的巴勒斯坦市政選舉,雖然被官方包裝為“民主的成功”,但低投票率暴露了殘酷的現實:選民感到缺乏實際影響力,對通過政治程序改變現狀喪失了信心。有研究指出,這些選舉不是民主化的證據,而是“在缺乏廣泛公眾合法性的非民主政權框架內進行受控政治再生產的機制”。
換句話說,法塔赫正在消耗自己最后的政治資本。當民眾不再相信選舉、不再相信承諾、不再相信這個已經統治了他們二十年的政權時,這個政權離崩潰還有多遠?
05 阿巴斯的承諾:畫了二十年的餅,還有誰信?
在大會發言中,阿巴斯拍著胸脯承諾要“改革”要“選舉”。但臺下的人已經聽了幾十年類似的話。
上一次巴勒斯坦全國大選是2006年。將近二十年過去了,選舉的承諾一次又一次被提出,又一次又一次被“以條件不成熟為由”擱置。巴勒斯坦人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什么“以色列不配合”,而是掌權者不想把權力交出去。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通過視頻向大會送上了祝福,重申了對兩國方案的支持。話講得很漂亮,但漂亮的辭藻掩蓋不了一個尷尬的事實:當國際社會還在與一個合法性不斷流失的政府打交道時,這個政府與民眾之間的距離正在越拉越大。
法塔赫資深成員巴薩姆·塔米米博士在大會前發表文章,呼吁大會討論如何確保“巴勒斯坦回歸權、自決權和獨立建國”的實現,并強調這些目標只能在巴解組織的“團結”框架下達成。但他沒有回答一個根本問題:一個內部都不團結的領導層,拿什么來團結整個民族?
06 巴勒斯坦的未來:三條路,條條難走
法塔赫的“自我作死”,把巴勒斯坦民族運動推到了一個危險的十字路口。未來擺在面前的,無非是三條路,沒有一條是好走的。
第一條路:法塔赫的“制度重建”之路。
這條路的核心是:阿巴斯必須真正推動代際更替,建立透明、公正的權力交接機制,而不是繼續搞“量身定做”和“家族安排”。第八次大會被一些觀察家稱為“也許是最后的機會”。但看看大會上傳出的信號——增設副主席為親信鋪路、富商長子參選、內部派系斗爭白熱化——法塔赫似乎正在錯過這個機會。
一位巴勒斯坦專欄作家寫道:“人們不會被輕易欺騙,但他們會非常寬容那些有勇氣承認錯誤、有膽量糾正錯誤的人。最終,法塔赫不需要說服人們它曾經偉大,而是需要向他們證明它仍然有能力做到。”話說到這份上,法塔赫如果再聽不懂,那就真的沒救了。
第二條路:哈馬斯的“崛起與替代”之路。
民調數據顯示,哈馬斯的支持率正在上升。如果法塔赫繼續失能,哈馬斯填補權力真空幾乎是必然的。但這條路同樣充滿風險——國際社會對哈馬斯的抵制、與以色列的持續沖突、以及加沙戰后重建的巨大挑戰,都讓哈馬斯未必能成為一個“更好的選擇”。
![]()
更關鍵的是,巴勒斯坦人真的需要另一個威權政府嗎?無論這個政府是法塔赫還是哈馬斯,只要不建立民主、透明、問責的制度,巴勒斯坦人就永遠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第三條路:“地方氏族化”與社會解體的深淵。
這是最可怕、也最可能發生的情景。研究已經表明,隨著中央政權的合法性和治理能力持續下降,巴勒斯坦社會的“氏族化”趨勢正在加強——人們不再信任政黨、不再信任選舉、不再信任任何中央機構,轉而依賴家族、部落和地方強人來保障基本生存。
這實際上是一種“前國家狀態”的回歸。如果走到這一步,巴勒斯坦離真正的“建國”只會越來越遠。一個被氏族政治撕裂、中央權力真空、民眾對政治徹底冷漠的社會,拿什么來建立一個現代國家?
結語:巴勒斯坦需要的不是老人,而是制度
89歲的阿巴斯再度連任,不違法,但不合情,更不合理。
巴勒斯坦民族的悲劇在于:它從來不缺少英雄主義和犧牲精神,但始終缺少一套能夠超越個人、超越家族、超越派系的制度安排。當阿拉法特在世時,他是唯一的核心;阿巴斯接替后,他依然是唯一的核心。但一個民族解放運動不能永遠靠“核心”來維系,當一個89歲的老人還在支撐整個體系時,這個體系一定出了問題。
法塔赫確實是在“自己作死”。它在權力交接上的猶豫、在制度改革上的拖延、在內部民主上的倒退,正在一點點耗盡自己的政治合法性。而巴勒斯坦的未來,也將因為法塔赫的失能而更加不確定。
留給巴勒斯坦人的時間不多了。留給法塔赫的機會,也許真的只有這最后一次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