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的隨想

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里，面對浩如煙海的圖書，簡直無從下手，不知道要看哪一個門類的書。倘若真的選擇一個門類的書去看，就很可能陷入偏執的境地。

老子以前是圖書管理員，似乎讀書很多,在出函谷關的時候，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經》。一直到現在，人們都無法破解《道德經》的謎題。博爾赫斯也曾經是圖書管理員，肯定讀書很多，不然寫不出那么多抽象性的文字。圖書管理員因職務之便讀取大量的圖書，而不是專注于對一個門類圖書的閱讀。讀書多了以后，就會發現很多圖書有內容雷同的現象。尤其是相同門類的圖書，都在一個專業內打轉轉，而有高精尖技術或思想的書并不是特別多，能說真話的書也不太多。倘若讀者能夠實現跨學科閱讀，那么很多學科內在的精神是貫通的，或者說很多圖書論述的道理大體都是一致的。但并不是說讀一個門類的圖書，就能夠明白這樣的道理，需要讀很多門類的圖書，才能做到融會貫通。圖書館是人類精神和文明的匯集之地，是人類經驗傳承之地，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可是在一些戰火中，很多集人類文明于一體的圖書館卻被焚毀了。似乎人類經歷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搜集圖書卷冊，放到圖書館，就是等待那一把火。豈不是荒謬之至？

可是有的圖書館卻保存下來，而且保存得比較完整，甚至保存有中世紀的羊皮卷。倘若能夠保存得更為完整，很可能存有最原初的神學書籍，包括沒有殘損的《魔鬼圣經》。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人是會遺忘的，為了對抗有限的生命和遺忘，人就要用文字來記錄文化，記錄科學技術，記錄思想，以求影響后人，避免后人走彎路。后人接受教育，主要還就是為了少走彎路。當后人閱讀大量圖書的時候，就可以獲得前人的思想，獲得很多技術，懂得很多文化，當然就會變得聰明起來。倘若后代人沒有這種傳承，那么很多前人走過的路，后人還會去走，很多前人犯過的錯誤，后人還會去犯。但有了圖書，并不一定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人類社會似乎總是在循環往復，就像《三國演義》開篇說的那樣，“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歷史上的王朝，總是分分合合，紛爭不斷，而殺人盈野的事情總是會出現，并不會因為有了圖書館而讓后代人有所借鑒，有所避諱。坑殺降卒的事歷史上為數不少，屠城的事為數更多。似乎強大的武力可以征服所有的文化，可以讓很多人臣服于腳下。倘若有人不服，就要用武力去征服，用武力去打壓，用武力去屠殺。即便有上千年歷史的圖書館，也很可能在武力的沖擊下灰飛煙滅，就更別提其他的歷史文化遺跡了。很多歷史上建造的古董建筑大多被拆除了，代之而起的是鋼筋水泥結構的建筑，似乎更加現代化，但失去了古香古色的味道。

要想了解古代的建筑，就要到圖書館去查這方面的圖書，在網上看一看也是可以的，但并不能見到很多實體物質了。有了互聯網之后，很多人都不到圖書館讀書了，以至于圖書館成了城市的一個標志性建筑，也只是一種文化符號，卻無人問津。圖書館里躺著上萬冊圖書，沒人來撫摸，也沒人來翻看，一任塵埃落在上面。真正喜歡讀書的人變少了，而喜歡上網的人變多了，似乎這是時代的進步，實際上是時代的退步。喜歡上網的人和喜歡讀書的人是兩種人，會朝著兩個方向發展。喜歡上網的人會接受網絡推送的信息，而這些信息是互聯網根據個人喜好推送的，最終會營建信息繭房，讓上網的人生存在里面，與別的信息產生了一定的隔膜。喜歡讀書的人卻不會這樣，會讀各種各樣的書，會讀古代和當代的書，進行一番對比，當然會巧妙地跳入與跳出，會實現跨學科思維，比起經常上網的人來說，要聰明得多。倘若天下所有喜歡讀書的人都能坐在圖書館中安靜地閱讀，那將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可是喜歡讀書的人大多被生活逼迫，要干一些和讀書無關的事情，用于養家糊口。不然只是捧著書本讀，而不去工作，就會被人視為書呆子。倘若讀書能夠賺錢，那么絕大多數人都會讀書，只不過書中沒有黃金屋，沒有顏如玉，更沒有千鐘粟。

讀書的人不富有，富有的人不讀書。如果給讀書冠以功利目的，那么讀書人就是想通過讀書獲得功名利祿。如果不能獲得，那么還讀書干什么？其實讀書是無功利的，捧著書本讀，并不一定想獲得什么，如果想獲得什么而去讀書，就帶著一定的任務去讀書，會感覺比較累，甚至因為找不到答案而迷茫，陷入沉思，甚至懷疑自己。書籍就像一面鏡子，什么樣的人選擇什么樣的書，簡直是一定的。光明磊落的人會選擇讓人豁達的書，小肚雞腸的人會選擇兵法、謀略、厚黑學之類的書，而自私自利的人也會選擇這樣的書。真正搞無功利閱讀的人并不多，搞個性化閱讀的人也不多。很多人只是看一看書籍簡介，就算是讀書了，事實上根本沒讀，書中的很多細節根本不知道。一本書就像作者思想的記錄，讀書就是和作者的思想交流。讀書是沒有禁區的，讀者在圖書館里可以選擇各種各樣的書。只要圖書館有收入，允許讀者借，讀者就可以借來看，沒必要看誰指手畫腳。也沒必要先看評論，再看圖書本身，而是要直接讀，一頭扎進去，產生強烈的共情是最好的。深刻感悟書籍的內容，體會書籍表達的情感，就會閱讀深刻，或者說有了自己獨特的理解，哪怕這種理解是偏激的，也算沒有白讀。隨著讀書的深入，隨著讀書冊數的增多，個人化的偏激想法會逐漸得以糾正。

圖書館是人類文明的結晶，只不過讀書人很少，而書籍很多，等待讀書人來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