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冉婆婆在地里拔白菜
“婆婆，聽說你們村里可以用菜換飯吃？”
“對。”
“能請我吃一頓嗎？”
“可以！”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天上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重慶市酉陽土家族苗族自治縣小河鎮小崗村的田埂上，已多了兩道身影。
74歲的冉婆婆走在前面帶路，身后跟著的是剛剛認識的，幫她背著背簍的記者。背簍里裝著一捆剛從地里挖出來的白菜，和一份從冰箱里拿出的酸菜。白菜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酸菜腌了整整兩個月，味道剛好。
“走，去食堂換飯吃！”婆婆的聲音帶著山里人特有的爽朗，腳步輕快得不像古稀老人。這是小崗村里每天都會上演的尋常一幕，卻藏著鄉村養老最質樸的溫暖。
吳長秀將冉婆婆帶來的菜稱重
背簍里的“飯票”
裝滿菜的背簍，是小崗村老年食堂最特別的“支付工具”。
“以前一個人在家，煮一鍋粥能吃兩頓，菜要么是咸菜，要么是前一天剩下的。”走在村里小路上，冉婆婆嘮起家常，她兒子兒媳在縣城打工，兩個孫子在城里上學，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她一個人守著。
到了食堂門口，冉婆婆熟門熟路地把背簍接了過去，拿出里面裝著的菜，放上了稱。“一共12斤8兩。”登記的大姐麻利地記在本子上，然后遞過來兩張飯票。
冉婆婆換到飯票后，又主動留下幫忙洗菜。
冉婆婆領到了兩張飯票
小崗村航拍
這樣的場景，在小崗村早已不是新鮮事。
小崗村村支部副書記、食堂負責人吳長秀說，村里超過60歲的老人有1000多人，并且“空巢老人”較多，為了讓行動不便和獨居的老人能吃上一口熱乎飯，也讓年輕人能安心在外工作，在縣政府的號召下，他動員村里修建了老年食堂。
2023年食堂剛建成時，吳長秀發現，雖然5塊錢一張的飯票已經很便宜，但還是有老人舍不得。也正是看到了老人們的難處，他才想到了“以菜換飯票”這個辦法。
“村里接近一半是老人，好多人家里種著菜，村里沒地方賣，這些菜要么喂豬，要么爛在地里。”吳長秀說道。
于是他琢磨出個主意：老人拿自家種的菜來，食堂按1塊錢一斤收，換成飯票，既不浪費菜，也能讓他們吃上熱飯。
現在，每天都有老人背著背簍來“換飯”。有的是剛摘的豆角、青菜，有的是地里挖的土豆，還有的是自家腌的咸菜。
“每天做飯都用這些新鮮菜，老人們吃得放心，我們也省了買菜錢。”吳長秀笑著說，這竹籃里的“飯票”，換的不只是一頓飯，更是老人們的體面和開心。
小崗村老年食堂
互助會的“熱乎氣”
吳長秀說，在小崗村老年食堂，除了廚師是“公益性崗位”有錢拿，其他人都是自愿幫忙。就連老年食堂所在的這座房子，都是村里人組建的“互助會”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當時食堂這塊地還是空地，鎮上出錢，互助會的村民們天天來，搬磚、砌墻、刷油漆，都是義務干活兒。”吳長秀記得，最忙的時候，大家早上六點就來，晚上天黑才走。八十多歲的大爺也來幫忙和砂漿，餓了就煮面吃，沒人喊累，也沒人要報酬。“有人說，我們這是在給自己建‘養老食堂’，以后我們老了，也能在這兒吃飯、聊天，多好。”
食堂建起來后，大家有了分工，有會計負責記賬、發飯票，采購專門去鎮上買米買油，駐村研究農業的年輕人幫忙端菜端飯，還有人專門幫行動不便的老人送餐。97歲的冉爺爺行動不便，互助會每天都會安排人把飯送到他家。
村里聘請的廚師在準備菜肴
“一會兒還要幫忙收拾，沒有工資，都是義務在做事，大家都有老的一天嘛。”負責食堂財務工作的志愿者曾志華取出一摞登記表，上面詳細地記錄了每位老人的用餐情況。
每天中午，她都會在登記表上記下當天來吃飯的人數。要是誰反常地連著幾天沒露面，她便會擔心起來，要么向鄰居打聽，要么干脆抽空上門去看看。“年紀都挺大的，就怕他們有個頭疼腦熱，身邊連個應聲的人都沒有。”
“我們不是一家人，卻比一家人還親。”吳長秀說，食堂里的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頓熱飯，都浸透著互助會的“熱乎氣”，也讓老人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飯點到了，老人們圍坐著吃飯
吳長秀在幫忙收拾餐桌
不出村的“養老夢”
在吳長秀的心里，對老年食堂這個院子有一張清晰的規劃圖：食堂門口裝上健身設施，小劇場里學跳舞、看非遺陽戲。理療室旁邊新開了雨傘廠，想賺零花錢的老人隨時可以來上班。
前段時間，吳克群聽說了這間“以菜換飯”的老年食堂，過來拍攝了視頻，還捐了10萬塊錢和10年山茶油供應，引來了很多網友的關注。
這筆錢，吳長秀打算用來買理療設備，再安裝幾張床，把小劇場對面原來村小的一樓教室，改造成理療室、休息室，給老人們提供個休息的場所。“村里有些老人身體不好，以后在食堂吃完飯就能做理療，多好！”
村里新開的雨傘廠，給不少人的生活帶來了新的希望
“我的愿望，就是讓村里的老人不出村也能養老。”吳長秀在院子里轉了一圈伸手比畫著，眼里滿是期待。
“以前一個人在家，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現在每天來食堂，能吃熱飯，能和老伙計聊天，還能看戲，日子過得比以前有意思多了。”82歲的陳婆婆說，她現在每天都盼著去食堂，“要是一天不去，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今年60歲了，也是老人了，我知道老人們最怕啥。”吳長秀說，老人們怕孤獨，怕沒人管，怕吃不上熱飯。“現在有了這個食堂，他們不怕了。”
鎮上的衛生所會定期來為老人們義診
一碗熱飯，一份陪伴。在小崗村這個老年食堂，炊煙天天升，飯桌天天開，老人的晚年就有了落處。
上游新聞記者 宋劍 周本帥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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