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羅雁的回響—記著名演講家羅雁的“正氣”與“風骨”

直播城市·講好中國城市故事:（圖文/高翠萍，王夫）2026年4月22日，《興凱湖微生活》微信公眾平臺迎來創(chuàng)辦八周年。八年間，這個扎根于黑龍江省雞西雞西市、面向全國的自媒體平臺，始終關注著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堅守。今天，我們以連載的方式，向讀者隆重推薦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高翠萍的新書《聽火》第一輯“人物特寫”中的四篇作品，作為《興凱湖微生活》微信公眾平臺九周年紀念的特別獻禮。

高翠萍從黑龍江省雞西市南下廣東省惠州市，以一個“北方來客”的目光凝視嶺南大地。此前，《興凱湖微生活》微信公眾平臺總編輯王夫?qū)腥宋镞M行過專訪報道。此番，高翠萍和王夫以非虛構文學的方式，對多位惠州本土文藝家進行了深度采訪和詳實調(diào)研，寫出了一組厚重扎實的人物特寫，后全部收入新書《聽火》。我們從中精選五篇，以饗讀者。

《聽火》寫的是“窯癡”余小倫——一個在東江邊撿碎瓷片長大的惠州男孩，用半生時間重新點燃了熄滅近千年的北宋東平窯。他說：“火是有性格的，你要傾聽它，尊重它，才能讀懂它。”這句話成為全書的題眼，也是整組人物特寫的精神底色：每一個用生命去做一件事的人，身上都燃著一團火。寫作者的任務，就是去聽見它。

《一種名叫“羅雁”的回響》寫的是演講家羅雁。她靈魂里既有西北高原的遼闊與堅韌，又浸潤著南海之濱的包容與溫潤。文章透過回蕩在樂群堂、格物齋里的“雁式演講”，追溯了一個生命如何在時間的砥礪中淬煉出正氣與風骨。從西北到嶺南，她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鴻雁，每次振翅都帶著時代的心跳。

《此身安處是吾鄉(xiāng)》寫的是從東北黑龍江雞西礦區(qū)南下惠州的新聞人王夫——也是《興凱湖微生活》的總編輯。他在雞西麻山區(qū)的煤灰味中長大，在杏花煤礦黨委宣傳部、組織部、工會、《雞西礦工報》社、《雞西日報》社、雞西人民廣播電臺磨煉文字，在國企冰河期的困境中賣過報紙，后南下惠州，從“煤”的世界走進了“水”的世界。“此身安處是吾鄉(xiāng)”——蘇東坡被貶惠州時的心境，竟在一千年后被一個東北礦工的后代重新體驗了一遍。

三篇文章，三個人物，一個共同的特征：他們都在做一件“不合時宜”的事——燒窯、藏書、演講、制瓷、寫作。他們身上都有一種“癡”。這種癡，在世俗的眼光里也許是傻，但在高翠萍的筆下，它是火。是照亮一個人一生的火。

值此《興凱湖微生活》微信公眾平臺八周年之際，愿這組文字中的火光，也能照亮屏幕前的你。

一種名叫“羅雁”的回響

——記著名演講家羅雁的“正氣”與“風骨” （之四）

一種“講究”的人生

“家里條件？”羅雁老師笑了，目光越過我們，飄向豐湖書院窗外被陽光曬得發(fā)白的青石板路。“父母都是雙職工，都是國家干部，屬于工薪階層。”

“我喜歡美，但不是那種花枝招展的‘妖’。”她的話語里有自持與坦蕩，“衣服嘛，簡單干凈就好，不講究什么名牌。但是，美是需要講究的。”

講究。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便帶了分量。不是物質(zhì)的堆砌，而是一種態(tài)度，一種對場合與身份的敬畏。就像此刻，她坐在這里，人與這古老書院的氣息便融為一體，無需言語，自成風景。

然后，她的思緒，毫無預兆地，被點燃了。

“比如說，‘火燒云’。”

這個詞一出口，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熾熱起來。時間陡然倒流至二〇一六年那個溽熱的夏天，東南亞的季風吹拂著記憶的簾幕。他們“一帶一路東盟五國”文化交流團，到東盟五國巡回演講。團長翟杰教授，那位被稱為“中國鬼谷子研究第一人”的奇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她說：“羅雁，你講‘女媧補天’，應該穿一件‘火燒云’衣服！”

“火燒云？”她當時愣住了。腦海里翻滾的，是傍晚時分，被落日燒透的漫天云霞，瑰麗，壯闊，帶著一種原始神話的磅礴力量。翟教授說，“女媧補天嘛，火燒云衣服是必須的，你就是女媧，你的衣服，就像是那片被煉化的五色石。”

一句話，便將一件衣服，從蔽體的布料，提升到了圖騰與戰(zhàn)袍的高度。

羅雁在惠州，像著了魔似的。她穿行在大大小小的商業(yè)街，進了一家又一家服裝店。她向每一個導購形容那種顏色：不是正紅，不是粉紅，也不是橘紅，是要有層次，有光影，像天邊那片正在燃燒的云。可惜沒有人聽得懂，她也沒有找到。 “就是找不到，我也不能湊合。”她說這話時，語調(diào)是平的，但卻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木頭里。那是她的底線。事業(yè)上的事，她寸步不讓。惠州找不到，我就到東盟五國找，她心想。有了這個執(zhí)念，便有了執(zhí)著的行動。直到她來到了東盟五國的土地上。

吉隆坡的空氣，是黏稠的。熱浪包裹著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努力呼吸。在一個旅游景點更換的間隙，等待轉場的眾人百無聊賴，羅雁卻像一頭嗅到獵物氣息的豹子，目光在街邊林立的店鋪間飛速掃視。

突然，她眼前一亮，就是那家店。她從一家櫥窗里一眼望到了心中的“寶貝”。

她推門進去，冷氣夾雜著陌生的香料味撲面而來。她看到了那條裙子。一抹濃郁的玫瑰紅，在滿屋斑斕的色彩中，像心臟一樣在跳動。拖地的長裙，絲質(zhì)的面料，垂感極好，燈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她走過去，指尖觸到那片冰涼柔滑。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價簽。一串數(shù)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太貴了。對于一個習慣了節(jié)儉的她來說，這近乎奢侈。 “怎么辦？”她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算了吧，一條裙子而已。另一個說，不，這是你的戰(zhàn)袍。

更讓她為難的，是那兩條寬得有些過分的肩帶。這意味著，她必須露出大片的肩膀和鎖骨。這對于一個骨子里保守，一貫以來，她總下意識地把領口扣得緊緊的女性來說，無異于一次小型的“裸奔”。

“我平時不舍得，但為了事業(yè)，我舍得。”

她最終還是買下了。就像一場賭博，押上了自己一個月的工資，去賭一個舞臺上的完美瞬間。

演講的地點，在馬來西亞的皇宮。金碧輝煌，氣派非凡。上場前，翟杰教授又發(fā)話了：“今天的出場方式要不一樣，要各展風采。”

羅雁心想，好嘞！她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玫瑰紅長裙的自己，白皙的肩膀在燈光下有些晃眼。她有些不適應。

準備時，她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條絲巾。底色是柔和的鵝黃，上面點綴著草青和淡淡的淺橙紅，像一首朦朧的田園詩。她將絲巾往肩上一搭，那份不安的裸露感，頓時被藝術的美感所遮蓋。鵝黃與玫瑰紅，色彩跳躍，反差鮮明，卻讓她整個人顯得異常鮮亮。

《在那遙遠的地方》這首音樂響起。她告訴自己，我是女媧，我得飄上去。

她手舞足蹈，裙裾飛揚，絲巾如翅，在空中劃出優(yōu)雅的弧線。一圈臺步還沒走完，便掌聲四起。她手揚著柔軟似翼的紗巾，腳下走著均勻的云步。音樂漸息，她站定在舞臺中央，心里還很得意。

然而，意外來了。

她開口，講述那個開天辟地的古老神話。講到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塌地陷，洪水滔天。她的情緒在升騰，聲音在起伏。然而，肩上那條美麗的絲巾，卻開始悄悄地、一寸寸地往下滑。

該死！紗巾是絲質(zhì)的，太軟，太滑！

她的所有感官，瞬間分裂成兩半。一半在慷慨激昂地演講，另一半?yún)s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在那片正在緩慢下墜的鵝黃色的紗巾上。

糟糕，紗巾快下來了！她下意識地感覺到布料摩擦皮膚的微弱觸感，感覺像電流一樣，瞬間擊中了她的神經(jīng)中樞。

她用一個看似不經(jīng)意的甩手動作，柔柔地將絲巾回歸原位，嘴里的詞卻沒有片刻停頓。

臺下的人不知道。他們或許以為那是她精心設計的肢體語言，充滿了激情。

作家高翠萍（左）在采訪羅雁

“但是作為我來講，很生氣！”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演講的時候，不能有絲毫的分心，而我那個動作其實就是分心。雖然別人不知道，但是我自己知道。”

下臺時，掌聲雷動。她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心里卻在罵娘。快走到臺口時，過長的裙擺又被高跟鞋尖踢到了。她一個趔趄，好在別人尚未察覺之前，迅速穩(wěn)住了身形，完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亮相。

然而，看似完美之下的兩次小小的失誤，像兩根細小的針，扎進了她的心里。

那條昂貴的裙子，被她宣判了死刑。

下次再不敢穿這樣的衣服了。

曼谷的街頭，依舊是那種讓人汗流浹背的熱。但羅雁的心，是冷的，是急的。她像一個執(zhí)拗的尋寶人，在一家又一家的店鋪里，繼續(xù)尋找著那片虛無縹緲的“火燒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上蒼仿佛懂得了她的心。

她終于發(fā)現(xiàn)了夢中的“火燒云”。

那件衣服映入眼簾的瞬間，她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對，就是它！燦爛的緋紅色，上面印著神秘的上古圖騰般的抽象圖案，不是具象的，卻充滿了神話的藝術感。那面料，是頂級的蠶絲，在燈光下，轉動間，都帶著柔柔的光感。

她不由得興奮起來。

她甚至沒看價簽，就有一種預感：這件衣服，是為她的女媧而生的。

八千八百八十八。

二〇一六年，對于一個在事業(yè)單位拿固定工資的人來說，無疑，這是一個驚人的數(shù)字。“拿下！”她幾乎沒有猶豫。因為她知道，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那是她的戰(zhàn)袍，那是她的武器，是她通往藝術巔峰的階梯。

后來，當她穿著這件真正的“火燒云”，站在東盟五國政要面前的演講臺上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自信。衣服與她的身體、她的靈魂與女媧完美地融合。她不再需要任何絲巾來遮掩，她整個人，已然就是一團燃燒的火焰，一塊準備補天的五色石。 后來，那場演講，成了傳奇。

羅雁（左）與作者高翠萍（中）王夫（右）

“為什么他們對我的印象那么深？”她反問我，然后自己回答，“一個是我講的‘女媧’選題好，再一個，就是我這身衣服。董光海老師后來在一篇文章里評價說我的服裝特別講究，是根據(jù)主題來選的，給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她頓了頓，語氣里有種無奈的懊惱，“可惜啊，那件衣服后來被我放在洗衣機里攪壞了。那種柔柔的光感，一去不復返了。” 一件八千塊的戰(zhàn)袍，最終湮沒在日常的瑣碎里。但它曾在輝煌的一刻，卻被永遠地鐫刻在了時間的琥珀中。那一刻的光芒，早已遠遠超過了服飾的價格。

“羅老師，您現(xiàn)在在惠州，算是什么地位？”我問了一個很世俗的問題。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

“我自己不能說我是一個什么角色。”她最終這樣說。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當一個人真正抵達了某個高度，她便不再需要用頭銜和地位來定義自己。那些掛滿墻的獎牌，那些紛至沓來的邀請，那些在別人記憶里熠熠生輝的故事，早已證明了一切，一切的一切。

此文集收入了對羅雁的人物特寫和專訪

作者簡介

高翠萍，中國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雪花》特約編輯。曾任雞西市政協(xié)常委、政協(xié)委員。首屆雞西市文聯(lián)德藝雙馨文藝家。雞西好人。

出版七部散文集《當時只道是尋常》《人間煙火》《聽火》等,四部評論集，四部人物傳記。

主編《百合文叢》四套文學叢書；參與主編《雞西—中國黑土糧倉》《雞西地方文獻名錄》《雞西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等百余部地方文化系列圖書。

在《散文選刊》《解放軍文藝》《北方文學》《安徽文學》《意文》《當代旅游》《婦女之友》《黑龍江日報》《北京晚報》《雪花》等70余家國家、省市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有多篇作品入選書集并獲獎。

作者簡介：王夫（筆名小夫、王富），1963年11月生，中共黨員，政工師。

1982年開始新聞寫作，作品見于國家級、省級主流媒體。曾獲“優(yōu)秀特約記者”稱號。

著有《回望》文集（兩部）和《一個東北人的南粵情》。

現(xiàn)任《興凱湖微生活》《烏蘇里江微生活》平臺總編輯。

現(xiàn)為廣東省惠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惠州市小作家學會秘書長。

責任編輯：曾靈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