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普林斯頓大學的一間教室里，一位教授正坐在角落。這不是普通的課堂，而是一場考試——這是133年來，普林斯頓首次在考場安排監考人員。
這項改變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校方本周正式宣布，從今年夏季開始，所有線下考試都將配備監考。這意味著1893年確立的榮譽準則制度，在運行了一個多世紀后，終于讓位于現實壓力。
教務長邁克爾·戈丁在一封致師生的信中解釋了決策背景：大量學生和教師主動推動這一改革，因為他們"認為課堂作弊現象已經普遍化"。戈丁指出，人工智能讓學術不端變得前所未有的便捷，同時也抹去了以往那些容易被察覺的作弊痕跡。
普林斯頓的榮譽準則曾是美國高等教育界的異類。學生只需在考卷上簽署一句"我以榮譽起誓，本次考試未違反榮譽準則"，便可在無人監督的環境中完成考試。全美堅持類似制度的大學屈指可數，弗吉尼亞大學是另一所。
但這一制度的運轉依賴一個前提：學生愿意互相監督。而現實正在瓦解這個基礎。戈丁在信中透露，學生們因擔心遭到同學報復，不愿舉報可疑行為；匿名舉報又往往信息不足，讓校方難以追查。
數據揭示了更嚴峻的圖景。據《華爾街日報》獲取的校方信息，約30%的普林斯頓大四學生承認有過作弊行為。過去一年，學生榮譽委員會處理了約60起案件，數字明顯上升。但現任榮譽委員會主席、大四學生納迪婭·馬庫克認為，實際違規數量遠不止這些——大量案例從未進入正式程序。
"如果考試在筆記本電腦上進行，有人可以直接切換到另一個窗口。如果用藍皮本答題，那就變成把手機藏在桌下，或者借上廁所的機會使用。"馬庫克向《華爾街日報》描述了當代作弊的多種形態。
新規則下，教授將在考場觀察并記錄可疑行為，再移交學生榮譽委員會裁決。學生仍需簽署那句百年誓詞，但誓言背后的信任機制已經重構。馬庫克表示，多數學生支持這一轉變，因為它卸下了"舉報同伴"的道德負擔。
普林斯頓的困境并非孤例。當技術模糊了作弊的邊界，當沉默成為自保的選擇，榮譽準則的維護成本正在超過其象征價值。一所大學用133年建立的信任傳統，在幾個學期內被改寫——這不是制度的失敗，而是時代給出的新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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