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師大文科生，如何成為“馴化”AI的高手？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

各行各業的當下

文科生該如何

與ai 相融共生？

是被技術裹挾

還是以人文為核駕馭技術？

華東師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

2023 級文藝學博士研究生劉家夷

給出了屬于文科人的答案

ai 文學探索的先行者，她深度參與百萬字 ai 小說《天命使徒》創作、

ai 長篇寫作平臺 “靈咔靈咔”；作為文科教育的初代實踐者，她也一定程度上推動了 ai 融入文科課程建設的探索，讓更多人感受到了人文與技術結合的魅力。

緣起工坊：從學術積累到 ai 文學實踐落地

劉家夷的文科與 ai 融合探索之路，始于博士入學時王峰老師開設的 “大語言模型與創意寫作” 實訓工作坊。2023 年大語言模型面世，恰逢她踏入博士階段，彼時團隊從測試大模型的短篇創作能力起步，發現百萬字級別的長篇類型文學，是大模型寫作的一大挑戰，而市面上尚無成熟的應對模式。

《天命使徒》工作流程圖

帶著現象學、技術美學的學術積累，劉家夷與團隊一同在長篇小說文本綱要提取、指令詞訓練、數據集生產等方面反復嘗試，總結出二次放回、復刻 + 對齊等技術路線，還比對了六種國產大語言模型，最終完成國內第一本由人類指令、ai 自動生成的百萬字 ai 小說《天命使徒》。

這是她第一次將文科的學術思考，真正落地到 ai 文學的技術實踐中，也讓她清晰意識到，文科并非與 ai 隔絕，反而能為 ai 的發展提供獨特的人文視角和價值判斷。

《天命使徒》主要人物形象均由ai生成

專業賦能：文科素養成為 ai 文學探索的核心底氣

從參與創作《天命使徒》，到參與傳播學院自主研發項目—— “靈咔靈咔” ai 長篇寫作平臺，劉家夷的文科專業背景在每一步 ai 文學探索中，都展現出不可替代的獨特價值。

文科核心的文本分析能力、審美判斷能力，以及對敘事邏輯和情感表達的精準把握，成為整個探索過程的關鍵支撐。訓練大模型時，指令詞的設計絕非簡單技術問題，而是需要精準拿捏文學的敘事節奏、人物塑造與主題表達，這正是文藝學專業長期訓練的成果；篩選和潤色 ai 生成文本時，文科的審美眼光能判斷文本是否符合文學規律、是否具備情感溫度，避免淪為單純的文字堆砌。

劉家夷認為，雖然“靈咔靈咔” 平臺能在 80 分鐘內生成 20-30 萬字小說生成，但文本能否成為有價值的作品，核心在于人的立意、情感和審美把控。她提及曾有退休叔叔通過郵件聯系團隊，希望借助這個平臺圓自己的文學夢。這件事更讓她堅定，團隊的探索，是將文科的 “人文關懷”通過 ai 技術傳遞給了更多有寫作意愿的人，讓 ai 真正成為文學創作的助手，而非單純的 “碼字工具”。

融合核心：以人文為核，讓技術成為延伸人文的羽翼

如今眾多高校都在探索 “ai + 文科” 的建設，在劉家夷看來，真正的融合絕不是簡單的 “技術 + 文科” 貼標簽。既不是在文科課程里加一節 ai 工具課，也不是讓文科學生單純學習技術，而是以人文為核，以技術為翼，讓技術融入文科研究、教學和實踐的核心體系，同時讓文科為技術發展錨定價值方向。

她作為助教，參與過華東師大 “ai+x” 微專業融合課程、《大語言模型與創意寫作》通識課的建設，也參與了超星線上課程的制作。劉家夷認為，在課程設計中，教學重點并非如何用 ai 生成文本，而是引導他們學會用 ai 輔助創意寫作 —— 比如用 ai 梳理創作思路、拓展敘事可能性，通過人機協同，將自身的生命體驗和情感思考轉化為更具象的文本。

同時，她還推動了相關虛擬仿真實驗課程立項，讓學生在實踐中深刻理解，ai 只是文科研究和創作的 “腳手架”，永遠無法成為替代者。學生用 ai 創作時，會被要求以個人情感記憶為 “種子”，通過人機對話將朦朧感受具象化。這一過程，本質上是對 “后人類” 創作倫理的實踐探索：當 ai 成為 “共同作者”，人該如何保持主體性？而這，正是 “文學是人學” 在技術語境下的全新形態。

簡言之，“ai + 文科” 的核心，是讓文科學生掌握技術工具的使用邏輯，讓技術成為延伸人文能力的手段，而人文素養，則是駕馭技術的 “定盤星”。

堅守初心：“文學是人學” 是技術時代的根本遵循

華東師大中文系有著錢谷融先生 “文學是人學” 的重要文脈，在 ai 寫作盛行的當下，這一理念更是劉家夷探索 ai 文學的遵循。她認為，這一理念的本質是呼吁文學關注人的尊嚴、自由與真實情感，在 ai 時代不僅不過時，反而為文科發展劃定了核心方向。

很多人擔憂 ai 寫作會讓文學失去 “人” 的溫度，但在劉家夷看來，ai 文學依然是 “人的文學”。從創作流程來看，提示詞設定、文本篩選潤色、作品立意與情感走向，全由人主導，ai 只是執行工具，生成文本的質量，根本上取決于人的文學素養和審美判斷。因此，ai 文學并非對 “文學是人學” 的顛覆，而是這一理念在技術語境下的新形態，這里的 “人”，正逐漸成為與技術共生的 “后人類”。

在 ai 時代，文科的核心價值更要堅守 “人” 的核心。純文學寫作想要站穩腳跟，不是排斥 ai、固守傳統寫作范式，而是回歸文學本質 —— 關注人的處境、矛盾與內心深處那些難以言說的光暗。ai 能生成套路化的文本，卻永遠無法替代人基于真實生命體驗的創作，無法復刻那些源于個人經驗的、獨一無二的情感表達。

劉家夷在課堂中發現，重要的是引導學生，將自身的情感記憶、生活困惑作為創作 “種子” 輸入 ai，再通過人機對話將朦朧感受具象化。在這個過程中，最珍貴的始終是 “為何要寫作”，而答案，永遠藏在人的真實體驗里。

文科的堅守，從來不是捍衛某種固定的文學形態，而是以 “人學” 為核，不斷探索新的表達形式，讓文學始終與人性相連、與時代同行。

師大滋養：自由氛圍與人文底色，支撐跨界探索

能在 ai 與文科的融合領域不斷探索，劉家夷坦言，華東師大中文系給予的滋養至關重要。這里有最珍貴的自由探索氛圍和扎實的人文訓練，是她跨界探索的基礎。系里的老師常說，中文系會給予同學們最大限度的自由，這份自由，體現在學術研究上，是允許跳出傳統框架，關注技術美學、數字人文等前沿命題；體現在實踐上，是鼓勵將學術思考落地到文藝實踐中。

老師們的言傳身教，也讓她受益匪淺：朱志榮老師的現象學美學課程，為她打下扎實的理論基礎；王峰老師帶著她思考后人類、技術美學等前沿問題，鼓勵她做時代的引領者，在 ai 萌芽時陪其一起成長；湯擁華老師、吳娛玉老師則在文學創作和法國理論研究上，為她提供諸多具體指導。老師們教會她的，不僅是專業知識，還有獨立思考的習慣、包容不同的能力，以及用人文視角看待新事物的思維方式。

更重要的是，中文系 “文學是人學” 的文脈，讓她始終保有人文關懷。無論是做 ai 文學研究，還是研發寫作平臺，她都從未忘記，技術最終的目的是服務人，是讓更多人感受文學的魅力，而這，也是文科與 ai 融合的終極意義。

職業新解：文科生，是 ai 時代的重要 “訓練師”

談及當下備受關注的 “ai訓練師” 職業，劉家夷也有著自己的獨到見解。在當下，人們對情感的需求愈發精細，想要讓ai理解 “弦外之音” 這類人文場景，就必須依靠具備人文素養的訓練人員——由他們確定合適的訓練材料、把控對齊程度，而這些，恰恰是人文學科的核心競爭力。

這也是她和團隊專注于ai+文學的原因，在硬核科技愈發發達的過程中，人作為人的特殊性會被不斷凸顯，而反思人與技術之間的距離與合作，正是文科的價值所在。因此，從必要性、重要性到可能性，文科生都應積極培養跨學科對話能力、批判性思考能力和終身學習的能力，直面并回應時代的挑戰。

同時，她也十分關注高校的培養模式。此前 “文科無用論” 的論調，多源于就業的現實問題，而如今高校愿意為學生提供嘗試 ai 與文科融合的機會，尤為珍貴。她在擔任助教時發現，大部分同學需要一點 “推力”，很多人聽說過 ai 工具，卻因缺乏實踐動力停留在 “知道” 階段，而一旦實際使用，便會建立自信、產生持續探索的興趣。

因此，項目制的課堂方式，搭載業界相關平臺，用真實的應用體驗推動學生實踐，是培養 ai 時代文科人才的有效且必要的方式。

未來寄語：打破壁壘，守住初心，與技術共生

對于未來的文科建設，以及想要探索 “ai+文科” 的青年學子，劉家夷也分享了自己的思考與建議。

對于高校的文科建設，首先要打破學科壁壘，搭建 ai 與文科融合的平臺，比如開設交叉課程、成立跨學科研究團隊，讓文科研究者和技術開發者能夠有效對話、深度合作；其次，要堅守文科教育的核心，不能為了追求技術而忽視人文素養的培養，讓學生在掌握技術工具的同時，始終保有對 “人” 的關注和思考。

對于廣大青年學子，尤其是文科學生，她想說，不必害怕ai，也不可輕視ai。不用因 ai 的到來而焦慮，擔心自己的專業被替代，因為文科的獨立思考、理性思辨、共情他人、審美判斷等核心能力，是ai永遠無法復制的。但也不能對 ai 視而不見，要主動去了解、學習，掌握基礎的ai工具使用能力，讓技術成為學術研究和實踐的助力。

而最核心的，是要守住自己的人文初心，保持對生活的觀察、對人性的思考、對文學的熱愛。無論技術如何發展，文科的根永遠在 “人” 身上，只要始終關注人的體驗、情感與命運，就能在 ai 時代找到文科的立足之地，讓人文溫度與技術力量相互碰撞，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從《天命使徒》到“靈咔靈咔”，從實訓工作坊到虛擬仿真實驗課程，劉家夷證明了一件事：ai與文科的融合，從來不是技術對人文的"殖民"，而是人文對技術的"馴化"。像劉家夷這樣既懂技術美學又能訓練大模型、既堅守"人學"初心又掌握技術工具的"新文科人"，正是這場變革中最珍貴的"基礎設施"。人文的溫度，技術的速度，正在他們手中達成和解。

來源 | 黨委學生工作部

采寫、編輯 | 吳冬妮

上觀號作者：華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