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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就像一所學校,一扇通向世界的窗口——我們自以為熟知這個世界,但事實并非如此。唯有閱讀才能真正認識這個世界。”2019年,意大利女詩人阿爾巴·多納蒂決定告別出版業(yè),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位于托斯卡納山區(qū)的盧奇尼亞納,以眾籌的方式開一家名叫“筆尖”的書店。近日,陳英、曾紫怡、徐睿瑾翻譯的多納蒂首部非虛構(gòu)作品《托斯卡納書店時光:一個女詩人的販書日記》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這不是一本教人如何成功經(jīng)營一家書店的書,而是關于一個人如何靠著書店重新找回自我,以及如何讓一座村莊、一群陌生人甚至整個世界,因為一間小小的書店而不再孤獨的故事。 ——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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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說:“一本書必須是一把冰鎬,劈開我們靈魂中冰封的海洋。”意大利女詩人阿爾巴·多納蒂的《托斯卡納書店時光》就是這樣一把冰鎬,不過,是一把柔軟的冰鎬,因為她把對人生真相和生活肌層的銳利剖析隱藏于詩意的文學語言之下。
如副題“一個女詩人的販書日記”所示,這本書以日記體的形式,講了一個關于書、關于女性、關于詩和文學的浪漫故事。2019年,阿爾巴·多納蒂告別出版業(yè),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位于托斯卡納山區(qū)的盧奇尼亞納,開了一家名為“筆尖”的書店,給自己也給愛書人建立了一個世界的中心。這是一處優(yōu)雅而美妙的地方,“穿過鼠尾草綠的柵欄門,就進入了花園,走下一級臺階,你就會置身于一個童話世界——至少來過書店的人都這么說。園內(nèi)有野生李樹、桃樹、藍雪花、紫藤、玫瑰、牡丹,花園里的桌椅是鐵制的,我們還準備了兩把天藍色的阿迪朗達克實木躺椅和兩把花布躺椅。”不過,這個村莊的常住居民只有180多人,這未免讓人擔憂書店的命運。
沒想到的是,筆尖書店吸引了眾多來自各地的讀者,有人不惜穿越150公里的樹林來到書店,而且,書店經(jīng)受住了疫情的考驗,還從一場燒毀了半側(cè)書店的突發(fā)大火中重新站起來,成了“網(wǎng)紅”,被列入意大利最吸引人的20家書店之一。對此,作者感慨,“一家為180位村民開的書店,理論上注定是要破產(chǎn)的。但它卻成了世界的書店,逆風而行,也為處在類似困境中的書店指明了一條出路,帶他們回家。這個家并非應有盡有,但有很多我們需要的東西。”作者以自己的經(jīng)歷表明,這些東西包括自由呼吸、受教育、對世界的好奇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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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多納蒂
書的內(nèi)容由2021年1月至6月的日記組成,作為書店老板和作家,她描寫了故鄉(xiāng)的自然風貌、文化風味,以及一個游子返鄉(xiāng)后的自在和松快,也寫到了來自近處或遠處的讀者,和他們選購的書,以及鄉(xiāng)村居民對書店的態(tài)度,包括百分之三十的反對者和社交媒體上的“黑粉”。而且,每篇日記還附有“今日訂單”。當這些內(nèi)容細碎而真實地以日序排列,一家書店的悲歡在我們面前漸漸完整起來,一個熱愛閱讀并愿意分享的詩人形象也逐漸清晰。
在書中,作者直率地表達了對閱讀、對書店的看法。她寫道:“很多人讀過一些令人難忘的作品,卻不記得作者。人們尋找的是故事,不在乎它出自何人之手,他們需要故事來排遣思緒,尋求共鳴,抑或逃離現(xiàn)實。他們需要的是不會讓人感到痛苦的故事,能治愈創(chuàng)傷、重建信任、傳遞美好。”這些當然可以豐富我們的閱讀觀,但筆尖書店的故事更有價值的內(nèi)容其實浸透在全書的敘事和描寫之中,正是后者促使我們重新理解閱讀的意義。
在阿爾巴·多納蒂的敘述中,閱讀不僅是獲取知識的渠道,也不僅是制造文化景觀的方式,還是人與人之間建立鏈接的紐帶。這種紐帶,首先是個體意義上的。如作者所言,她回到故鄉(xiāng)開書店,其實是向童年的回歸,“在盧奇尼亞納,我同一群老靈魂一起生活:那些已經(jīng)離世的叔叔、嬸嬸、舅舅、姨媽們,他們曾照顧過我,這些記憶陪伴著我。”占據(jù)童年記憶又需要現(xiàn)實面對的,則是作者的母親。母親的第一任丈夫馬里諾·多納蒂在二戰(zhàn)中“消失”在蘇聯(lián)戰(zhàn)場上。第二任丈夫也就是作者的父親,他比母親小12歲,最終拋妻棄女,離家出走。不幸的婚姻令母親在仇恨和痛苦中度過了四十年。母親一百歲生日那天,村里舉行了慶祝活動,父親優(yōu)雅地出現(xiàn),親吻了母親,然后轉(zhuǎn)身離開,“猶如縫合裂口的針,碎片被拼合在了一起,爸爸吻了媽媽,媽媽原諒了他”。
借助于書店群,作者還找到了母親前夫的遺物——一枚鐫刻著馬里諾·多納蒂信息的銘牌,這塊滿是凹痕的銘牌,證明有個男人曾經(jīng)存在過——那位父親、丈夫,曾在蘇聯(lián)寒冬的草原上與嚴寒搏斗。這是一塊生命的碎片,“那段瘋狂的歷史將一個家庭拆散,現(xiàn)在這份過往的愛將交到他兒子手中,此時距他父親奔赴前線已過去78年”。這塊銘牌的發(fā)現(xiàn)者萊昂納多·迪·卡拉拉是“二戰(zhàn)”歷史迷,他通過銘牌上的信息找到了作者,找到她的書店。如果我們把作者回歸故鄉(xiāng)開辦“筆尖”書店視為她的一次生活重啟,那么,對母親和父親的重新發(fā)現(xiàn),使這次重啟閃耀出最動人的現(xiàn)實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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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閱讀建立的人與人的紐帶,還存在于群體的意義上。作者稱之為“社群”的建立,這個社群囊括了木匠、電工、建筑師等各行業(yè)的人,組成一個特殊的大家庭,“在這里,如果有人需要幫助,我們就去幫忙。如果有人有值得慶祝的事,我們就去慶祝。在這里總有人會施以援手,讓你找到歸屬感”。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許多種,地緣、血緣、親緣、業(yè)緣,而“書緣”無疑是其中令人羨慕的一種。
與此同時,閱讀在書中還發(fā)揮了敘事黏合劑的作用。作者把母親和父親的故事分散在不同的日記中,“閱讀”則將其黏合起來。母親只上過三年學,卻可以讀大仲馬,“她給了我讀書的基因”。父親家境貧寒,在一戶富裕人家?guī)凸r,學會了讀書和寫字,“每天都會看給主人買來的報紙。接觸到不同的世界,喚醒了他沉睡的心靈,塑造了他的性格,增加了他的求知欲,激發(fā)了他追求成功的渴望”。正是這些圍繞“人以書聚”“讀以成人”舒展開的段落篇章,彰顯出閱讀對于作為單數(shù)和復數(shù)的“人”最重要的意義。
全書的敘事呈現(xiàn)出細膩的個體化風格,熱烈如陽光,沉潛似深海,使其成為鮮明的“作者之書”。同時,詩人并沒有放棄對宏大敘事的觀照,這些影響人類史進程的事件,隱伏書中,成為個體命運的背景與原因,悲歡由之,浮沉系之。穿插書中的關于文學和作家的介紹,更豐富了閱讀主題的展現(xiàn)維度。所有這一切,連同明艷的裝幀,共同讓每一顆熱愛閱讀的靈魂無比興奮。(作者系中國文聯(lián)網(wǎng)絡文藝傳播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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