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阿嬤的情書》，讀懂福建僑批

最近，你的朋友圈是不是也被一部電影刷屏了？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憑借“自來水”的口碑，在五一檔實現了票房逆襲。那封跨越山海、寫了半個世紀的“僑批”，看哭了無數人。

很多人不知道，其實這份“世紀感動”的寶藏，在福建也有跡可循。

電影里那封“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的思念，那筆跨越國界的匯款，在福建的檔案館里、在泉州古厝的展覽館里，藏著成千上萬封真實的原件。

圖源：活力晉江文旅之聲

在閩南語中，“信”叫做“批”。僑批，是海外僑胞寄給家鄉眷屬的書信與匯款憑證的合稱，是一種“銀信合一”的特殊郵傳載體。

1941年3月26日，菲律賓馬尼拉蔡天保致福建石獅永寧妻子施氏批信

為什么會有僑批？這要從福建人的“下南洋”說起。福建人地少人多，自明清以來，無數先民漂洋過海，前往東南亞謀生。人雖在異邦，根卻在唐山。

華僑使用“口供紙”以應對移民局的問詢

彼時金融郵政體系尚不健全，海外僑胞如何將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寄回故鄉？如何向年邁的父母、守候的妻子傾訴思念？于是，一種兼具“家書”與“匯款”功能的特殊載體應運而生——這便是僑批。

華僑林老全寄給妻子的僑批中，提及移民海外要做“大字”（即護照）一事

一封薄薄的批，是養家糊口的救命錢，更是維系家族血脈親情的唯一紐帶。正如電影里的那句臺詞：“暹羅在這頭，唐山在那頭，你在我心里頭。”

2013年，“僑批檔案”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成為福建省唯一入選世界記憶遺產的項目。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價：“這些文獻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記錄了移民社群的需求與情感。”

圖源：福建檔案

作為中國知名僑鄉，閩籍華僑華人約2000萬，分布在190多個國家和地區。其中，泉州是著名僑鄉，流傳有“十戶九僑”的說法。正因如此，泉州成為僑批文化最為深厚的區域之一。

這里有全省首個“福建僑批展示基地”——泉州僑批館。它就藏在古城著名的中山中路345號，由百年洋樓——陳光純故居改造而成。

走進這里，老式柜臺、鐵柵窗口與泛黃賬本構成時空隧道。墻上的一封封泛黃的信箋，不再是檔案室里冰冷的故紙，而是那個年代最動人的情書。

展館共由一個序廳、四個主展廳和一個互動室組成，共布置展板105塊，展出僑批及相關照片圖片304張，僑批實物92份，是讀懂泉州“愛拼敢贏”背后溫情的最佳打卡點。

泉州并未止步于單個場館，還創新打造了“1+8+N”僑批展示體系：

“1”：以泉州僑批館為中心；“8”：在全市建設8個主題分館，包括王宮僑批展示館、晉江僑批分館、安溪僑批分館等；“N”：帶動N個展示點，如學校、社區、景區等。

這一體系讓僑批文化從古城走向全域，從靜態展示走向活態傳承。此外，泉州還探索“僑批+旅游”融合發展，推出僑批主題研學線路。

以上3圖源：文明泉州

紙上的歷史是沉默的，而泉州石獅的姜明典老先生，讓這段歷史有了聲音和溫度。他是泉州最后一位仍在營業的“僑信代書人”。從1967年至今，他手寫了十幾萬封僑信。

20世紀60年代，石獅街頭代書攤多達二三十個。19歲的姜明典因家庭問題被迫輟學，在母親鼓勵下開始學寫僑信。起初他在一群老先生中毫無優勢，便背起裝有紙筆的舊書包，騎上自行車，穿梭于晉江、石獅的大小村落，挨家挨戶詢問：“阿伯阿嬸，今仔日有批要寫無？”

以上2圖源：福建日報通訊員 郭雅琪 蘇少平

海外華僑寄來的信封上，地名和人名往往是閩南語的英譯——比如“石獅”寫作“CHIO SAI”。姜明典需要精準破譯這些“閩南外文”：“如果寫錯，這戶人家可能會‘斷批’。”為此，他自學多門外語，案頭常年堆著翻爛的字典。

在姜明典的記憶里，最讓人心酸的是“番客嬸”——丈夫下南洋，妻子留守故鄉，有人一等就是一輩子。

“有位阿婆，丈夫去了菲律賓后就沒回來，她守著老屋等了一輩子。” 后來海外來信筆跡變了——丈夫在異鄉病逝，兒子接過父親的筆，繼續以父親的名義寫信、匯款。“信里總說‘生意忙，暫不能歸’，其實阿婆心里早有預感。”

另一位番客嬸對丈夫多有抱怨，姜明典替她寫下“坐令紅粉青山，轉眼老去，春花秋月等閑度”。番客嬸紅著眼睛說：“阿典，你替我把心中的話說出來了。”

以上3圖源：福建發布

改革開放后，他幫助超過1萬名番客嬸翻譯證件、填寫出國申請表。“有的人與丈夫團聚，有的發現丈夫已重組家庭。”

去年，一條關于姜明典的短視頻意外走紅，網友稱他為“泉州最后的僑信代書人”。今年，隨著電影《給阿嫲的情書》爆火，他的故事，讓僑批從歷史檔案走進了大眾視野。

圖源：中國新聞周刊

在漳州，天一信局素有“海上票號”之稱，與山西票號并稱中國金融史雙璧。清光緒十八年（1892年），郭有品在龍溪縣流傳村正式創辦天一信局。

圖源：福建日報

該局經營歷時久遠、海外網點遍布、影響力深遠，在僑批史上占據重要地位。其以經營時間久、海外網點廣、影響輻射深的特質，奠定了其在僑批史乃至民間郵政史上的重要地位。

圖源：楊雪蓮

鼎盛時期，它在東南亞設分行33家，國內代理處9家，雇傭批腳數百人，形成了覆蓋閩南、潮汕與南洋主要城市的龐大網絡。天一信局以“信譽第一”為宗旨，即便在輪船失事、批銀盡失的情況下，也堅持由總局墊付賠償，贏得了僑胞“寧可少賺兩厘，也要寄天一”的信任。

圖源：漳州融媒記者@張晗

天一信局的歷史意義，不僅在于它的經營時間早，更在于它完成了銀信傳送從走單幫（水客）的初級形式，向專業化和企業化商業經營的轉換，為后來的僑批經營奠定了基本模式。據學者研究，20世紀初，經漳州地區流轉的僑匯，常年占福建僑匯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圖源：林梓健

值得一提的是，漳州近期推出的沉浸式互動劇《再回閩南》，也以僑批為線索，串起了月港碼頭的離人淚眼與紅磚厝里的日夜期盼。

圖源：福建日報

福建各地正積極探索僑批文化的活化利用。泉州形成以僑批館為核心的“1+8+N”展示矩陣，漳州以天一信局舊址和《再回閩南》演藝為載體，持續探索“僑批+旅游+研學+文創”融合發展模式。

圖源：福清僑鄉博物館

僑批所承載的“敢拼會贏、重信守諾、愛國愛鄉”的精神，早已融入福建的文化基因。

如果你也為《阿嬤的情書》流了淚，不妨親自來福建走一走。去泉州中山中路345號，在百年洋樓里對話歷史；去石獅人民路，或許能偶遇姜明典老先生；去漳州角美流傳村的天一信局舊址，見證“海上票號”的百年滄桑。在斑駁的字跡里，讀懂什么叫“海邦剩馥”，什么叫“紙短情長”。

以上2圖源：林雙偉

看完《阿嬤的情書》，你想起了誰？你有多久沒有手寫一封信了？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想對TA說的話，或者分享你家中老一輩的“南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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