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這個詞,在機器人行業被提到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在與坤維科技常務副總經理袁明論的交談中,他沒有先從技術講起,而是先聊了這個詞。
他說,現在幾乎每家做人形機器人的公司,都會找他們聊六維力傳感器,都會問一個問題:能不能給我“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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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力覺正在成為新需求
2026年,具身智能機器人一個行業共識在于,機器人要真正走進工業場景,走進家庭,光靠“眼睛”遠遠不夠。
它需要手感,才能做精密裝配,才能做分揀,才能在不確定的環境中完成操作。
這個共識形成的背后是,一整套感知系統開始成為具身智能的剛需。
機器人的末端執行器有沒有“力覺”,決定了它能不能完成那些需要“力度控制”的任務。擰螺絲的力度、捏取易碎品的壓力、推拉門時的阻力感知。
視覺告訴機器人“是什么”,力覺則告訴機器人“用多大力”。缺了后者,機器人的操作就永遠停留在“看起來像”而不是“真的做到了”的階段。
這個邏輯在工業場景里已經得到驗證。汽車總裝線上,視覺引導的抓取已經成熟,但比如把線束插進連接器等精密裝配卻依然需要力反饋才能保證良率。一根線束的價值可能只有幾十塊錢,但操作失敗導致的返工成本是原值的數倍,更別提對節拍的影響。在3C電子、醫療器械這些精密制造領域,力控的價值已經被普遍接受。
具身智能與人形機器人把這些場景的需求進一步放大了。工業機器人有固定的工位、固定的夾具、固定的操作對象,視覺+預設路徑就能覆蓋大部分的任務。人形機器人要進入家庭、醫院、養老院等開放場景,操作對象是不規則的,力度需求是隨時變化的,沒有預設路徑可用。力覺是唯一能替代人類觸覺的感知通道。
“手感”這個詞在行業里的流行,本質上是對這個認知的簡化和共識化。袁明論說:“我們跟客戶溝通的時候,客戶往往上來不是問‘靜態力準度多少’、‘動態響應多少赫茲’而是‘手感’”。行業在進步,客戶越來越專業,但手感這個詞還會繼續用,因為它描述的是最終效果,而不是技術參數。這也是客戶真正關注的東西。
02.
坤維的“手感”如何鑄就
坤維科技做好六維力傳感器的底氣,藏在它的航天基因里。
坤維的創始團隊服務過多個航天級項目。那種“萬分之一都不能出錯”的做事方式,深刻地刻在了公司的骨子里。航天工程對可靠性的要求,遠高于大多數工業場景。火箭發射容不得一次失誤,精密裝配容不得一毫米的偏差,任何一個零部件的失效都可能意味著整個任務的失敗。
這種基因遷移到機器人行業,帶來了幾個能感知到的顯著差異。首先是準度,準度指的是包含串擾的所有維度同時考量的準確性。力傳感器的準度,決定了機器人能感知更多細微的力量變化,坤維KWR系列六維力傳感器最高準度優于0.3%FS(含串擾),這種性能不是靠某一個環節達標就能實現的,而是整條鏈路從材料、彈性體、應變片到算法的系統優化。
“每一個環節都有know-how。”袁明論解釋道,“不是買最好的應變片就能解決所有問題,是整個系統配合起來,才能達到那個準度。”應變片的選型、貼片的工藝、固化時的溫度控制、脫膠風險的排除、彈性體的結構設計、應力分布的優化,每一個環節都有參數要調,有坑要踩。這些東西沒法從論文里學,必須在項目里積累。
坤維在這個領域投入了很多年,積累了大量量產經驗。他們做過的項目里,有的要求準度到零點幾牛,有的要求響應頻率到幾千赫茲,不同的場景有不同的準度--帶寬權衡,沒有一招鮮的方案,場景參數變量很大。
其次是溫度處理。這個問題被大多數人形機器人公司忽略了,但在袁明論看來,它是一個真正的門檻。人形機器人跟協作機器人不同。協作機器人待在工廠里,環境溫度相對恒定,夏天車間30度,冬天也在20度以上,波動范圍小,傳感器校準一次可以管很久。
“工業場景是恒溫環境,人形機器人面臨的溫度變化可能是工業場景的N倍。”袁明論說,人形機器人最終要走進千家萬戶,夏天空調房里25度,出門40度的地面,冬天可能接近零度,在北方的暖氣房和非暖氣房之間還有顯著差異。
溫度劇烈變化,對力傳感器的準度影響極大。想要在這種情況下保證準度,需要溫度補償能力,而這需要建模、算法,以及對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這不是買一個傳感器裝上去就能解決的問題,是一個系統工程。
他舉了一個例子:同樣的傳感器,放在實驗室里準度是1%,放在一個溫差變化20度的環境里,如果沒有溫度補償,準度可能掉到5%甚至10%。對于需要精細操作的人形機器人來說,這個差距就是能用和不能用的分界線。
溫度補償的難度在于,溫度對傳感器準度的影響并非線性,不同溫度區間的影響因子不同,而且材料本身也會隨溫度發生微觀結構變化。企業需要在傳感器出廠前,就建立好它的溫度模型,然后在實際使用中,根據實時溫度數據,對輸出進行補償。這需要企業的算法能力,也需要對材料特性的長期積累。
在袁明論看來,坤維從不是賣單一產品的公司。平臺型技術公司——這是坤維給自己的定位。“我們給客戶的,是完整的工程解決方案。”如今,從材料選型,到彈性體設計,到應變片的貼片工藝,到算法校準,整條鏈路都在坤維手里。
這帶來一個優勢,當客戶遇到問題,坤維可以從任何一個環節切入排查,不需要等第三方供應商響應。一個六維力傳感器出問題,在坤維的體系里,可以快速定位是材料批次問題、貼片工藝問題、還是算法模型問題,然后定向解決。問題在內部閉環解決,交付周期和質量就可控。
“很多傳感器公司是買零部件組裝,我們是從底層做起來的。”袁明論介紹,“應變片誰都能買,但買來怎么貼、怎么校準、怎么補償,這是每家公司的差異。這些差異決定了最終產品的可靠性和一致性,也決定了產品能不能進入更高要求的供應鏈。”
03.
量產到底意味著什么
6萬臺/年。這是坤維到今年6月底將完成的六維力傳感器產能儲備。
這個產能儲備,是為了人形機器人量產那一天準備的。“很多人是等市場來了再建產能。我們不是。”他說,“我們場地提前,人員提前,不是喊口號,是真的在投。”因為擴產的邏輯也不只是簡單的數量堆疊。袁明論介紹,檢測環節是瓶頸。六維力傳感器的準度需要逐個檢測,自動化檢測設備的穩定性、一致性,比產能本身更重要。“不是說招100個人就能產10萬臺,”
這個策略背后是另一種邏輯,如果人形機器人在2027年、2028年真的開始上量,傳感器作為核心零部件,如果到時候再擴產能,周期可能需要一年以上。場地租建、設備采購、調試、人員招募培訓,每一步都需要時間。坤維選擇把這個時間差吃掉,在別人還在準備的時候,自己已經跑起來了。
人形機器人量產的那一天,供應鏈的瓶頸不在整機制造,在核心零部件。袁明論說,誰有現成的產能,誰就能接住第一波需求。
坤維的擴產計劃里,核心是把檢測環節的自動化程度提上去,人工只做輔助,檢測質量才能穩定。“我們檢測一個傳感器,要測零點方向、滿量程方向、偏載方向,還要測不同溫度下的準度變化。這是一套完整的檢測流程,靠人工做,效率低、誤差大。我們現在投入的,是把檢測做成流水線,把人的干預降到最低。”
在袁明論看來,力傳感器這個領域,沒有捷徑。企業或許能買設備,但買不來工藝;能挖人,但挖不來經驗。這些東西,只能靠時間。這依然是一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積累的新產業。
坤維試圖對標的公司并非外界所想象的ATI等傳感器巨頭,而是瑞士Kistler,全球壓電傳感器領域的領軍企業。袁明論提到Kistler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另一種尊重。
“他們持續在一個領域投入,不跟風,不過度追逐風口,用時間建立了壁壘。”Kistler成立于1896年,一百多年只做傳感器一件事,營收規模和增長速度不算驚人,但在壓電傳感器這個細分領域,它是繞不過去的存在。坤維也致力于在企業發展和產品研發方面做到像Kistler一樣,能積跬步,致千里,也能做成百年企業。
04.
結語與未來
在外界來看,坤維能不能做成,或許最終取決于一件事:人形機器人能不能量產。
袁明論沒有回避這個問題。在他看來,如果人形機器人的量上不來,坤維的產能儲備就顯得太早了,固定資產的攤銷會成為壓力;如果量產來得比預期更快,坤維的提前量就會變成優勢,產能的稀缺性會帶來溢價。
“以終為始,就是這樣。”他說,“你相信它會來,就要在它來之前把該建的東西建好。”
這是賭注,但不是盲賭。整個機器人行業都在等的那件事,人形機器人走進工廠、走進商業場景、走進家庭。坤維把它的身家押在了確定性更高的那一側:傳感器的價值,在任何一種路徑下都會體現。
“人形機器人可能是五年后的事,也可能是十年后的事,”袁明論說,“但傳感器的需求不只人形機器人有。協作機器人、醫療設備、航空航天,這些現有業務,都是坤維的基本盤。即使人形機器人的時間表推遲,坤維的發展也不會推遲。”
他頓了頓,說了一句聽起來像總結,又像開場白的話:
“我們不是賭人形機器人,我們是在建一個能力平臺。人形機器人只是這個平臺的第一個大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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