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軍：“生”還是“升”

生亦溫柔，升亦遠方，當代女性不必在家庭與事業之間做非此即彼的抉擇。

多年前參加過一檔楊瀾主持的訪談節目，當期的主題是《“生”還是“升”》。訪談嘉賓除了剛升級為新媽媽的我之外，還有一位在IT大公司的女性，35歲的她正處于職位晉升窗口期和女性生育倒計時警報響起的年齡。

最終，我支持的觀點是在生活狀態可以自主選擇決策條件下，到了什么年齡就干什么事情；而她則選了“升”。那次訪談節目讓我很難忘記，現場本能地替她感到可惜，覺得有些生命角色的體驗一旦錯過，日后用再高職位的薪資也替代不了。

“生”還是“升”，看似無論選哪邊都像辜負了另一邊的選擇題，真的沒有兩全的處理方式嗎？社會的大環境在變，各地出臺育兒補貼，連小區宣傳欄都從“晚婚晚育”換成了“適齡生育、科學育兒”。誰也無法回避的現狀是社會職場環境越來越卷，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再加上數字化時代到來打開了一個多彩的虛擬世界，太多的理由令越來越多的育齡女性別說做母親了，連婚都懶得結。問為什么不找伴生娃，年輕或已經不年輕的她們給出的理由很一致——太麻煩！

回頭想，自己似乎也曾經淺淺地體驗過在職業前程和家庭責任之間如何抉擇的困惑，好在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花開有季”，于是在32歲那年放緩職場的前行步伐，升級成為一個小公主的媽媽。

成為母親之后，我才慢慢體會到什么是生命的牽掛和生活的無奈。女兒八個月大時，我接到一個必須出差的任務。那天早晨特意讓父母把她帶到樓下玩，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自己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原來所謂職場媽媽的干練，不過是把柔軟藏進更深的角落，在人前維持體面的假象。那幾年學會了在高鐵上回復郵件，在會議間隙隨便吃一口，在深夜哄睡孩子后打開電腦繼續寫方案，也學會了區分“必須親自做的”和“可以交給別人的”，還知道對不必要的應酬要說“不”……在效率與陪伴之間尋找那個微妙的平衡點挺辛苦，為母則剛這句話一點不假，為了孩子，媽媽什么都會去學、去改、去做。

那些年，因工作經常出差，飛機上一本雜志上的膠卷廣告令自己陷入沉思。那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出差者，正捧著孩子的照片出神，配文寫道：“孩子，不知道拿下MBA學位能不能令你過得更好，但我知道，錯過了你成長的精彩瞬間……”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砸中我心中最柔軟的位置，似乎自己做錯了什么。

如今女兒已經長大，翻開女兒的成長日記，里面記錄了她第一次叫“媽媽”時，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瞬間；有孩子發燒的夜晚，自己抱著她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的無奈；還有小丫頭的幼兒園匯報演出，我在臺下舉著相機卻怎么也找不到哪個化著濃妝的小人兒才是她的一臉苦笑……這些瑣碎的、疲憊的甚至一度讓我崩潰的瞬間，如今都變成了溫潤的珍珠，串起了一位母親記憶中最寶貴的財富項鏈。

從小到大母親常同我講的一句話：“怕苦的人苦一輩子，不怕苦的人苦半輩子。”母親反復叮嚀，可能是因為在那個物資相對匱乏的時代最優秀的品質就是“艱苦奮斗”，母親擔心我會因為留戀一時舒適選擇偷懶的人生。如今我也把這句話講給女兒聽，不知道對于已經達到經濟獨立且目前只需考慮自己人生規劃的小妞，會怎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可以說，成為母親之后，自己才真正體會到了生命的成長。所以，女兒從小到大我常對她說的一句話是：“謝謝你，讓媽媽更快樂，也更堅強。”這真不是煽情，而是發自肺腑。

說到女性力量與母親話題，谷愛凌的故事被反復講述。人們津津樂道于她的天賦與努力，以及“母系家族”的支撐體系——單親家庭長大的女孩，在母親和外婆的托舉下成為世界冠軍，優秀女孩的成長經歷讓世人見證了什么叫作“媽媽愛的力量=無限可能”。

所以，談論“媽媽經”時從來不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而是所有參與養育的女性共同體——她們用各自的智慧和韌性，托舉起向上人生的渴望。谷愛凌是個例，但母親角色釋放的能量一定是現象級。找到適當的節奏就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渴望與局限，以愛為舟一步一步開啟遠航的風帆。

時代變了，但母親的角色和責任沒變。

相信，“生”或“升”之間不該是單項選擇題，一定會有能夠兩全兼顧的方案。不過，即便這是一道單選題也沒啥可怕，想明白了就去作選擇，順其自然不留遺憾就好。

很慶幸，自己沒有把“生”還是“升”當成選擇題來處理，一切都剛剛好！

編輯：錢　衛

約稿編輯：金　暉

責任編輯：史佳林

圖片：東方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