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樓夢》第九十七回,榮國府紅燭高燃,賈寶玉掀開了薛寶釵的紅蓋頭。這場瞞天過海的金玉良緣,結局是洞房里的相對無言,也是賈寶玉人生里,第二段和名門千金的肌膚之親。
很多讀者以為,賈寶玉這輩子只和貼身丫鬟襲人有過男女之事,可原著里明寫暗寫的,他一共和4個女人有過肌膚之親。
2個是名門千金,2個是賈府的漂亮丫頭。那這4個女人是誰呢?她們最后又是何結局?
《紅樓夢》的故事,發生在康乾盛世下的封建大家族。賈府是金陵四大家族之首,詩禮簪纓之族,規矩森嚴,男女大防重如天。
閨閣女子和外男私相授受,就是身敗名裂的下場,丫鬟和主子瞎胡鬧,輕則只是被趕出去,重則是可能要丟了性命的。
賈寶玉是賈府的嫡派子孫,銜玉而生,被全府上下捧在手心。他厭棄功名利祿,不愛和官場男人往來,偏愛和閨閣女子、丫鬟們廝混,天生一副多情心腸。
封建禮教的森嚴規矩,和他天生的多情性子攪和在一起,也就有了他和這四個女人的糾葛。
侄媳婦秦可卿,寶玉人生里的第一個女人
秦可卿是寧國府賈蓉的正妻,父親秦業任營繕郎,是正經的官宦千金,也是金陵十二釵正冊的人物。
她生得形容裊娜,性格風流,是賈府上下公認的美人,賈母都稱她是重孫媳婦里第一得意之人。
《紅樓夢》第五回,寧國府梅花盛開,賈珍的妻子尤氏擺了宴席,請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寶玉等人過來賞梅。寶玉席間犯困,想找地方午睡,秦可卿就主動上前,引著他去了自己的臥房。
剛進臥房,一股細細的甜香就撲面而來,寶玉當場眼餳骨軟。房里的布置更是處處透著風流旖旎,原著里寫著:
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于含章殿下臥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
跟著寶玉的嬤嬤覺得不妥,說哪有叔叔往侄兒媳婦房里睡覺的道理,秦可卿只笑著說,他一個小孩子家,不忌諱這些。
寶玉就在這張榻上沉沉睡去,夢游了太虛幻境。警幻仙姑受寧榮二公的托付,領著他看了金陵十二釵的判詞,聽了《紅樓夢》十二支曲,想讓他看破風月情債,回頭走仕途經濟的正路。
見寶玉沒有醒悟,警幻仙姑就把自己的妹妹,乳名兼美、字可卿的仙子,許配給了寶玉,當天就教他云雨之事,讓他領略了仙閨幻境的風光。
寶玉從夢里驚醒的時候,還在喊著“可卿救我”。守在身邊的秦可卿聽見了,心里納悶,自己的小名沒人知道,他怎么會喊出來。
這場太虛幻境里的相遇,讓秦可卿成了寶玉人生里的第一個女人,也是他的性啟蒙者。脂硯齋在這一回批注: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作者用史筆也。
現實里的秦可卿,日子過得并不如意。她在寧國府里,要應付荒淫的公公賈珍,要面對不成器的丈夫賈蓉,還要維持著賢良淑德的少奶奶形象,心里的苦楚無處訴說。
最終,她在天香樓懸梁自盡,落了個“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的判詞結局,年紀輕輕就沒了性命。
她是寶玉的風月啟蒙,也是賈府衰敗的第一聲喪鐘,用性命為賈府的荒淫買了單。
貼身丫鬟襲人,現實里的第一個女人
襲人是賈母撥給寶玉的貼身大丫鬟,原名叫花蕊珠,寶玉見了詩句“花氣襲人知晝暖”,便給她改了名字叫襲人。
她在寶玉身邊伺候多年,性情溫柔和順,做事妥帖周到,心里眼里只有寶玉一個人。
《紅樓夢》第六回,寶玉從太虛幻境醒來,渾身還帶著夢里的恍惚。襲人給他換中衣的時候,摸到了他褲子上的冰涼黏濕,瞬間紅了臉,連忙問他是怎么了。
寶玉漲紅了臉,攥著她的手不讓她走,把夢里警幻仙姑教他的云雨之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
說完之后,寶玉就強拉著襲人,要和她同領警幻所訓之事。襲人手里握著沾了濕痕的中衣,心里又慌又喜。
慌的是此事一旦敗露,自己名節盡毀,還要被趕出賈府。喜的是賈母早就把自己許給了寶玉,有了這層關系,將來姨娘的位置就穩了大半。
她這輩子的指望全在寶玉身上,這一步,她賭得起。半推半就之間,就和寶玉偷試了一番,幸得當時屋里沒人撞見。
這是賈寶玉在現實里,第一次和女人有肌膚之親。這件事之后,寶玉待襲人,和別的丫鬟更不一樣了,襲人待寶玉,也越發盡心盡力。
她不光照顧寶玉的飲食起居,還時時刻刻盯著他的性子,怕他和姐妹們走得太近惹出事端,怕他不愛讀書惹賈政生氣。
甚至還特意找王夫人進言,勸王夫人找個由頭,讓寶玉搬出大觀園,免得和姑娘們生出是非。
王夫人聽了襲人這番話,對她越發看重,私下里給她漲了月錢,甚至還把她當成了寶玉未來的姨娘,默許了她和寶玉的關系。
賈府上下,也都把襲人當成了寶玉屋里的人,就連王熙鳳、李紈這些管家奶奶,也都給她幾分體面。
可襲人終究沒能得償所愿,賈府敗落之后,寶玉看破紅塵,一心要遁入空門,臨走前只給她留下了一句“好歹留著麝月
最終,襲人在哥哥嫂子的安排下,嫁給了戲子蔣玉菡,離開了她伺候了半輩子的賈府,也離開了她放在心尖上的寶玉。
她賭上名節換來了姨娘的名分,可最終沒能留在寶玉身邊,半生執念終究成空。
伺候洗澡的碧痕,被忽略的第二個丫鬟
碧痕是寶玉屋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主要負責寶玉的梳洗起居,沒有襲人、麝月、晴雯那樣受寵,也是能近身伺候寶玉的人。
原著里沒有明寫她和寶玉的肌膚之親,但借著晴雯的嘴,把這件事說得明明白白。
《紅樓夢》第三十一回,端午佳節,寶玉心里不痛快,回屋之后見晴雯不小心跌折了扇子股,就說了她兩句。
晴雯是個爆炭性子,當場就和寶玉吵了起來,襲人過來勸和,也被晴雯連帶著懟了一頓,把寶玉屋里的隱秘事,全都抖摟了出來。
晴雯叉著腰,冷笑一聲看著襲人,字字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我倒不知道你們是誰,別教我替你們害臊了!便是你們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兒,也瞞不過我去,那里就稱起我們來了。
轉頭又斜睨著寶玉,拿碧痕的事打趣,聲音大到屋外的小丫鬟都能聽見:
還記得碧痕打發你洗澡,足有兩三個時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們也不好進去的。后來洗完了,進去瞧瞧,地下的水淹著床腿,連席子上都汪著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幾天。
兩三個時辰,就是四五個小時。一場澡洗了這么久,屋里的水淹了床腿,連席子上都汪著水,其中的隱秘,不言而喻。
這也是原著里,除了襲人之外,唯一一處明確暗寫的,寶玉和丫鬟的肌膚之親。
碧痕心里清楚,自己是二等丫鬟,比不得襲人、晴雯在寶玉心里的位置。她沒有襲人妥帖的心思,沒有晴雯出眾的容貌,只能借著近身伺候洗澡的機會,賭一把自己的前程。
這場洗了四五個小時的澡,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和寶玉瞎胡鬧的機會。
可她終究沒有襲人那樣的心思和手段,也沒有得到王夫人的認可,就算和寶玉有過肌膚之親,也沒能在寶玉心里留下多少位置。
賈府敗落之后,寶玉出家,榮國府一倒,人都散了,屋里的丫鬟們,死的死,嫁的嫁,被趕出去的被趕出去。
碧痕的結局,原著里沒有明寫,大概率是被賈府發賣,或是被家人領了出去,隨便嫁了個普通人,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她靠著一場越界的洗澡,想跳出底層丫鬟的宿命,最終徒勞一場,下落不明。
正妻薛寶釵,明媒正娶的千金夫人
薛寶釵是金陵四大家族薛家的嫡女,父親早亡,跟著母親薛姨媽、哥哥薛蟠長在賈府,也是金陵十二釵正冊的人物,和林黛玉并列。
她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飽讀詩書,做事周全,賈府上下的人,都夸她端莊得體,比孤高自許的林黛玉更得人心。
她和寶玉的緣分,一開始就被打上了“金玉良緣”的標簽。她戴著的金鎖,上面刻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正好和寶玉通靈寶玉上的“莫失莫忘,仙壽恒昌”是一對。
賈府的長輩們,也都屬意讓她做寶二奶奶,只有寶玉心里,只裝著和他心意相通的林黛玉。
《紅樓夢》第九十七回,寶玉丟了通靈寶玉,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賈母和王夫人見他這個樣子,便定下了掉包計,騙他說要娶林妹妹,實際上花轎里抬來的,是薛寶釵。
大婚當天,榮國府紅燭高燃,鼓樂喧天,寶玉穿著大紅的喜服,滿心歡喜地掀開了新娘的紅蓋頭,結果看見眼前坐著的,是薛寶釵。
他當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里反復念叨著:“不對,不對,我要找林妹妹去!”他轉身就要往外沖,結果被身邊的襲人、嬤嬤死死按住,鬧得天翻地覆。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林黛玉在瀟湘館淚盡而逝的消息。寶玉知道后,當場暈了過去,醒來之后病得更重了,對薛寶釵一直冷若冰霜,連話都不愿和她說一句。
這場明媒正娶的婚姻,一開始就注定了悲劇。
紅燭搖曳里,薛寶釵端坐在婚床上,聽著寶玉嘴里反復喊著林妹妹,臉色鐵青。她明知這是一場瞞天過海的騙局,可還是心甘情愿走進了這座金玉良緣的牢籠。
她是薛家的嫡女,這輩子都要為家族而活,兒女情長不是她能奢求的東西。
直到《紅樓夢》第一百零九回,寶玉病好了大半,又經歷了大觀園里的諸多變故,性子收斂了許多。
他看著薛寶釵日夜伺候自己,溫柔體貼,毫無怨言,心里終究生出了幾分愧疚。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和薛寶釵才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實,完成了這場金玉良緣的最后一步。
后來,薛寶釵還懷上了寶玉的孩子,也就是后來的賈桂,對應了原著里“蘭桂齊芳”的結局。
可薛寶釵最后也沒能留住寶玉,他中了舉人之后,就辭別家人,跟著一僧一道遁入空門,從此杳無音信。
薛寶釵生下了孩子,守著空蕩蕩的榮國府,守著年幼的兒子,成了第二個李紈。
她活成了封建禮教最完美的標本,可最終只落了個獨守空房、幼子相伴的結局,困在深宅里走完了一生。
和賈寶玉有過肌膚之親的四個女人,最終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秦可卿懸梁自盡,碧痕在賈府敗落后下落不明,襲人離開賈府嫁給蔣玉菡,薛寶釵守著幼子在深宅里孤獨終老。
賈寶玉最終看破紅塵,遁入空門,把所有風月情債,都留在了大觀園的紅墻之內。
他和黛玉之間,是靈魂契合的知己之情,發乎情止乎禮,是對彼此的珍重。而和另外四人的糾葛,不過是封建禮教下的情欲與責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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